夜色如墨,
沉沉壓在沈府硃紅的門楣之上,晚風捲著秋夜的涼意,吹得庭院燈籠輕輕搖晃,光影斑駁,映得整條迴廊死寂沉沉。
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驟然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幾名小廝面色慘白,手腳慌亂地抬著兩個軟塌塌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了內院。
擔架上,沈家嫡出的兩位小姐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如紙,髮絲凌亂地黏在汗溼的臉頰上,衣裙褶皺髒亂,毫無往日世家貴女的精緻端莊。
訊息如風般迅速傳到了主院書房。
沈敬之聞言猛地抬手,摔碎了手中把玩的白玉茶盞。
清脆的碎裂聲炸開,卻襯得他周身寒氣愈發凜冽。
他幾乎是大步衝出書房,可那雙素來沉穩威嚴的眼眸裡,沒有半分對女兒性命的擔憂,翻湧的只有極致的震怒與忌憚。
“不好了,兩位小姐落水了。”
小廝抬著人一邊跑一邊喊。
他衝到小廝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擔架上生死未卜的兩個女兒,喉間擠出的第一句話,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字字誅心。
“今日在外,她們二人,可曾失了清白?”
沒有詢問傷勢,沒有擔憂安危,性命垂危的親生女兒,在他眼中遠不及沈家的臉面、他的仕途算計重要。
幾名抬人的小廝瞬間雙腿一軟,齊刷刷跪伏在地,頭顱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磚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夜市發生的事,若是據實稟告,惹怒了這位權慾薰心的老爺,他們這些下人定然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
一時間,所有人都支支吾吾,言辭閃爍,眼神躲閃,沒有一人敢開口答話。
“說!”沈敬之厲聲暴喝,嗓音陰沉嘶啞,裹挾著滔天怒火。
威壓席捲而來,跪在地上的小廝們渾身顫抖,身軀抖得如同篩糠,依舊無人敢吐露半個字。
越是沉默,沈敬之心中的恐慌與怒火便越是熾盛。
沉默,往往就代表著最壞的結果。
“滾滾滾!全都給我滾出去!”
極致的憤怒徹底擊潰了他的理智,他揮手狠狠掃落身側廊下的擺件,玉器落地碎裂,碎片西濺。
滿院下人噤若寒蟬,慌忙起身垂首,戰戰兢兢地往後退,無人敢停留片刻。
怒火攻心之下,沈敬之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滿是戾氣。
可他終究是老謀深算的官場老人,轉瞬便壓下了翻湧的暴怒,強行穩住了心神。
他再惱再恨,也清楚眼下的輕重。
兩個女兒絕不能有事,至少不能死在這個節骨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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