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莉莉端著青瓷茶杯，指尖摩挲溫潤杯壁，小口抿了口茶水，眉眼放鬆，剛才初見郡主的拘謹散去大半，整個人還沉浸在被當朝安王府郡主主動邀約喝茶的喜悅裡。
她心裡偷偷嘀咕，今天真是撞大運了，本來就是出門逛首飾鋪隨便散心，誰能半路偶遇昭月郡主，還能坐上雅閣二樓臨河雅間喝茶閒談。
蘇玲坐在側邊軟凳上，坐姿溫婉得體，隨手拿起一塊荷花酥淺淺咬了一小口，慢悠悠細品，看似專心吃點心，實則眼角餘光時不時留意房門下方，暗中盯著樓下的動靜。
郡主特意拉著孫莉莉上樓喝茶，估摸著是為了孫莉莉身邊的那個奴婢。
顧昭月靠在靠窗軟榻上，一身素色家常錦裙，烏髮只用一支簡單玉簪挽起。她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慢悠悠駛過的畫舫，看似無心賞景，腦子裡已經把當年拐賣舊事捋了一遍。
孫莉莉放下茶杯，順手夾起一塊桂花拉糕送進嘴裡，甜糯的糕體在舌尖化開，她滿足地眯起眼睛，隨口嘮嗑：
“郡主，這家臨江雅閣點心果真名不虛傳，難怪京城裡達官貴人全都偏愛來這裡落腳。”
“你若是愛吃，往後隨時過來，想來喝茶提前讓人打個招呼，雅間永遠留著。”顧昭月淡淡開口，語氣隨性。
孫莉莉瞬間眼睛發亮，臉頰止不住泛紅，心裡狂喜，連連道謝：“多謝郡主抬愛，民女實在受寵若驚。”
蘇玲適時笑著搭話：“孫小姐不必拘謹。方才在街上瞧孫小姐挑選銀飾，西市那家銀樓不少款式都是南邊新運來的，尋常鋪子根本拿不到貨。”
三人順著首飾。布料。市井趣事又閒聊小半個時辰，氣氛熱絡，孫莉莉徹底放下戒備，和顧昭月越聊越投機。
聊著聊著，孫莉莉下意識想起方才貼身跟著自己的張小花，不過念頭只一閃而過，立馬拋在腦後。
在她心裡，張小花說到底就是個下人，留在樓下和一眾丫鬟等著理所應當，犯不著勞煩郡主惦記。
顧昭月等氣氛鋪墊得差不多，緩緩收斂臉上閒散笑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狀似無意隨口提起過往舊事：
“說起來當年你我二人先後被人販子擄走，被困在城郊破廟數日，最後僥倖獲救。也算有緣。”
這話一齣，原本笑意盈盈的孫莉莉身子驟然一僵，臉上歡快的神色瞬間褪去大半，握著糕點的手指猛地收緊，軟糯的雲片糕被捏得碎渣簌簌落在桌布上。
兩年前被拐的經歷算得上她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被困破廟時缺衣少食，整日活在恐懼之中，若非張小花貼身照料陪伴，她很難撐到官府派人營救。
就是因為這份患難相伴的恩情，獲救之後孫莉莉得知張小花淪為奴籍，無依無靠漂泊街頭。
當即心軟，不顧家裡下人勸阻，執意把張小花收在身邊做貼身婢女，平日裡處處偏袒優待，好吃好喝緊著她，就連貼身首飾。綢緞衣裳時常賞賜，硬生生把一個賤籍婢女養出半個主子的派頭。
孫莉莉嘆了口氣，眼底浮現幾分唏噓：
“郡主不提我險些忘了，那段日子實在難熬，被困破廟日日惶恐。
萬幸我身邊有小花陪著，那段時日全靠她細心照料，我才能熬過來，也正因如此，我才一直把她留在身邊，處處善待於她。”
顧昭月放下茶杯，目光認認真真落在孫莉莉臉上，語氣放緩，帶著幾分提點的意味：
“莉莉，今日既然說起這件舊事，我便多嘴問上幾句，你仔細靜下心好好琢磨琢磨。你當真覺得，當年張小花是無緣無故好心照料身陷險境的你嗎？”
孫莉莉一愣，眉頭微微蹙起，滿臉不解：
“郡主此話何意？當年破廟環境惡劣，遍地髒亂，小花和我一同被困，她不離不棄，省下吃食給我，實打實的救命恩情，怎麼會不是好心？”
“她若是真的心善憐憫落難之人，那當年破廟之中，除了你之外，還有七八個被拐來的窮苦孩童，個個衣衫襤褸挨餓受凍，父母皆是底層百姓，身世悽慘，怎麼不見她分出半點善心照料旁人？偏偏獨獨圍著你鞍前馬後，事事上心。”
顧昭月不急不躁，丟擲第一個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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