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父親只打算讓我借這個身份躲上一陣。等那場伏擊查清,我便能重新露面。”
“可我還沒有養好傷,寒門關便出了事。”
蘇錦兒眉心微蹙:“這兩件事有關?”
“有。” 沈昭接過了後面的話:“ 謝伯父從那名兵部來使入營以後,便開始暗中追查。”
“伏兵使用的大周制式弩、邊軍暗語,還有那份來得過於及時的勘驗文書,都說明北狄在朝中有內應。謝伯父沒有聲張,只讓心腹去查那批弩箭從何處流出,又查當夜究竟是誰提前知道了父王的巡邊路線。”
蘇錦兒問:“他查到了什麼?”
沈昭沉默片刻:“他查到,北境幾次異常調防之前,都有軍報在兵部停留過。有些軍報遲了半日,有些被重新謄錄,還有幾次運往邊關的軍械數目,與庫中記載對不上。”
“謝伯父懷疑,朝中有人一面向北狄洩露邊軍動向,一面借兵部的手修改軍報和調令。”
蘇錦兒心口微沉。
沈昭道:“謝伯父往京中送過信,只是那封信沒有到父王手裡,寒門關便先失守了。”
原本應當提前送到的軍報,整整遲了兩日。三千將士戰死關內。事後朝廷追查,卻在謝家書房中搜出一封與北狄往來的密信。
兵部舊檔裡,也出現了一份由謝將軍親自批下的調防文書。所有證據都指向謝家。
蘇錦兒臉色微變:“所以不是謝家通敵!”
沈昭的聲音冷了下來:“若謝伯父查到的沒有錯,寒門關失守便不是一場意外。有人早就在向北狄洩露軍情。謝伯父只是查到了他們,所以寒門關一敗,那些人便順勢將多年通敵的罪名全部推到了謝家頭上。”
蘇錦兒終於明白了。
真正與北狄勾結的人,不僅殺了寒門關的三千將士。他們還借那三千條性命,將謝家徹底釘死在了通敵罪上。
謝家查到了叛徒,所以謝家成了叛徒。
謝觀瀾低聲道:“父親發現事情不對時,己經來不及了。家中只來得及派人趕到別院,將我轉移出去。”
“我離開後的第三日,謝家被抄。” 他的語氣很平靜,搭在薄被上的手指無聲收緊 “通敵的密信、調防文書、人證,一夜之間全都齊了。”
“父親來不及自辯,謝家滿門便以通敵罪下獄。”
蘇錦兒沒有問後來如何。
謝觀瀾如今孤身一人,己經足夠說明結局。
謝家滿門覆滅。這個頂著女子身份活了七年的人,是謝家最後留下的一條命。
過了片刻,謝觀瀾才繼續道:“父親讓人將我送去了清慈寺。”
“是慧真師太將我藏了下來。她對外只說,寺中住著一個從北境回來、病得很重的謝家姑娘。”
蘇錦兒想起清慈寺的藥冊。每十日一次的寒蕪草,連續九次。還有慧真師太圓寂前留下的那角舊封皮。她原以為,那些人只是想確認清慈寺裡是否藏著一個謝家活口。
“所以,他們一定要確認你死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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