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錢匣,比蘇錦兒預想中還要滿。匣蓋開啟時,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險些晃了她的眼。
半夏站在一旁,也跟著愣了一下:“姑娘,世子平日把這麼多銀子放在書房?”
蘇錦兒撥了撥最上面那排銀錠,確認下面沒有墊著石頭,這才取出五十兩:“他既敢把鑰匙給我,總不能只擺一匣子空殼哄人。”
半夏看著那錠銀子,小聲問:“只是去脂粉鋪打聽訊息,要用這麼多嗎?”
“買幾盒胭脂花不了多少。”蘇錦兒將銀子遞給她,“可問的是七年前的舊事。要請人開口,還要請人閉嘴,哪一樣不得花銀子?”
半夏覺得有理,接過銀子,又忍不住問:“那若是用不完呢?”
“用不完的,自然算我的辛苦錢。”
“可姑娘坐的是府裡的馬車,跑腿的也是奴婢……”
蘇錦兒動作一頓,緩緩看向她:“我不還得費腦子?”
半夏立即將銀子收好,認真點頭:“那五十兩確實不算多。”
蘇錦兒滿意地合上錢匣:“查的是世子的案,用他的銀子,天經地義。剩下的算我的工錢。”
半夏低聲道:“姑娘辦事辛苦,理應多拿些。”
蘇錦兒滿意了:“走吧。”
顧夫人生前常用的脂粉鋪一共有三家。其中兩家早己換了主人,只有西市的絳香閣還留著七年前的舊賬和舊物。
絳香閣的東家魏娘子己經年近五十,平日很少親自待客。
蘇錦兒沒有首接以靖親王府的名義傳人,只讓半夏先去買了幾盒胭脂,又說家中長輩喜歡從前的舊色,想請魏娘子幫著調一調。
銀子花出去,話便容易說了。
魏娘子在後院見了她們,又讓人從庫房裡取出幾個落滿灰塵的舊木匣:“這些都是從前留下的顏色。如今京中的年輕姑娘喜歡淡色,像這樣正的絳紅,己經少有人用了。”
蘇錦兒逐一看過去,狀似隨意地問:“娘子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可還記得從前各府夫人的喜好?”
魏娘子笑道:“常來的幾家,自然記得。趙家大夫人喜歡桃紅,梁家老夫人只用硃砂色。還有從前顧府的老夫人,每到入冬,都要訂一批絳梅色。”
蘇錦兒目光微動:“顧惟安的母親?”
“正是。” 魏娘子從櫃中取出一隻八角紅漆盒,放到她面前,“ 顧老夫人不喜歡尋常的圓盒,說放進妝匣中總有空隙,不夠齊整,便讓鋪子單獨做了這種八角盒。”
蘇錦兒接過盒子。盒身比普通胭脂盒寬些,外面刷了數層紅漆。盒蓋內側刻著一朵極淺的五瓣梅花,盒底邊緣還有一個小小的“七”字。 若不迎著光細看,很難發現:“這個數字是何意?”
“顧家一共定了八隻,底下分別刻著一至八,方便鋪子添裝時核對。” 魏娘子道:“這些盒子用的是好木料,顧老夫人捨不得用過一次便扔。送回孃家的胭脂用完後,空盒會隨著回禮一同送回顧府,再由周氏統一送來添裝。”
如此一來,每次送出去多少,回來多少,鋪中都有記錄。
蘇錦兒指腹緩緩摩挲過盒底的刻字:“七年前最後一次,也訂了八盒?”
魏娘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大約是。”
“大約?” 蘇錦兒放下紅漆盒,看向她:“鋪中既然留著舊賬,翻出來看一眼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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