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端著一盆熱水從正屋出來,看著滿桌的灰粉,心疼地直嘆氣。
“姑娘,您這都刻了兩個時辰了,歇會兒吧。胡府醫說了,您這左手也不能勞累過度,萬一也傷了筋骨,可怎麼得了?”
秦素玉頭也不抬,左手腕子懸空,刀尖在青石上用力一挑,刻出一個凌厲的折角。
“嬤嬤,我不累。”秦素玉吹去石面上的粉末,聲音平靜,“昨日老太君來過,這太師府的飯,往後怕是更難吃了。我若手裡沒點真本事,哪天被掃地出門,連個要飯的碗都端不穩。”
王嬤嬤啞口無言。昨日老太君那番話,字字如刀。換做尋常女子,怕是早就哭哭啼啼。尋死覓活了。
可這位秦姑娘,硬是在院子裡坐了一個時辰後,回屋洗了把臉,搬出大公子送來的《歷代名碑集拓》,沒日沒夜地練了起來。
秦素玉放下刻刀,將那塊刻了一半的青石推到一旁。
她攤開宣紙,用左手執起一支狼毫。目光落在案頭攤開的《歷代名碑集拓》上。那一頁,印的是北魏的《張猛龍碑》。
顏體講究圓潤豐腴。筋骨內斂,適合修身養性。可她現在不需要養性,她需要鋒芒。
魏碑方筆為主,斬釘截鐵,起筆和收筆皆如刀劈斧削。
秦素玉深吸一口氣,左手懸腕,狼毫蘸滿濃墨,落在宣紙上。
起筆,頓。折鋒,行。
線條有些許顫抖,畢竟是左手,力道不均。但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卻順著筆尖透到了紙背上。
砰砰砰。
院門被敲響。
王嬤嬤趕緊去開門。長風提著個藥匣子大步走進來。
“秦姑娘。”長風走到石桌前,“胡府醫配了新的活血膏藥,公子讓我送來。”
“有勞統領。”秦素玉放下筆,站起身行了一禮。
長風將藥匣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張剛剛寫就的宣紙。
他雖然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書法名家,但跟在蘇紹安身邊多年,眼力還是有的。那紙上的字,看著有些張牙舞爪。
“姑娘......這是寫的什麼體?”長風忍不住指著宣紙問,“跟姑娘平時寫的字一點都不像。”
秦素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嘴角帶笑,“這是魏碑。大公子送來的集拓裡有的。我見這字刀法凌厲,便想著臨摹一二,權當練練左手的腕力。”
長風瞪大了眼。練腕力?拿這種殺氣騰騰的字帖練腕力?
他看了一眼秦素玉那張嬌媚柔弱的臉,再看看桌上那力透紙背的字,只覺得一股強烈的反差感撲面而來。
這姑娘,骨子裡到底藏著多少東西?
“姑娘這字,寫得......有氣勢!”長風憋了半天,憋出一個詞。
他眼珠一轉,“姑娘,這廢稿還要嗎?不要的話,屬下拿去給公子瞧瞧?公子最愛研究這些新奇的筆法了。”
秦素玉動作一頓。她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己在這府裡的價值,全靠他蘇紹安的一句話。讓他看到自己的長進,並非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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