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向來恪守禮法、行事穩重端方的兒子。她怎麼也沒想到,這樣離經叛道的話,會從她這個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口中說出來。
“你……你說什麼?”
蘇紹安沒有退縮,目光依舊平靜堅定,“兒子是問,生在太師府,若想娶一個出身寒微,但品性堅韌、聰慧清醒的女子為妻,是否絕無可能?”
許清沅臉色微沉。他果然動了那個心思!
之前只是她和夫君的猜測,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她還是被驚到了。
靜思齋裡那位,容貌極盛、身段妖嬈。她曾去見過,也承認她有幾分風骨,但那樣的出身,怎配做太師府的當家主母?
“絕無可能!”許清沅回答得斬釘截鐵,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嚴厲,“紹安,休要再說這些胡話!讓你祖父祖母聽見,要出事的。”
蘇紹安垂下眼眸,“兒子很清醒。”
“你清醒?你若清醒,便不會問出這種荒唐的問題!”許清沅看著他,語重心長,“紹安,你以為太師府的門楣是靠什麼撐起來的?”
“不僅僅是你們男人在前朝的政績,更是後宅女眷們編織的姻親大網!你以為娶妻只是你一個人的事嗎?”
“眼下太師府真正做主的,還是你的祖父祖母。他們二老最重規矩,最看重門風。門第之見,絕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一個低門小戶出來的女子,她懂得如何與京中各路權貴夫人周旋嗎?她懂得如何操持這偌大的太師府,理清這錯綜複雜的宗族關係嗎?她連那些誥命夫人的品級頭面都認不全,如何能撐起太師府宗婦的體面!”
蘇紹安緊緊抿著唇,反駁道,“這些都可以學。誰也不是天生就會這些迎來送往的,母親從江南來到京中,不也是慢慢跟祖母學的那些嗎……”
“荒謬!”許清沅打斷了他的話,“你母親是江門名門閨秀,打小就對那些人情往來耳濡目染,若無這些根基,你當真以為京中貴婦能把我當一回事?”
“母親尚且步步為營,太師府若換成寒門主母,在高門貴婦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雖為內閣大學士,總不能日日跟在後宅婦人身後,替她去處理那些家長裡短、人情往來?你祖母若是聽見你這番話,非得氣得動用家法不可!”
蘇紹安身子微微一僵,這些道理,他又怎會不懂?
許清沅見他不再吱聲,又補上一刀,“紹安,你趁早斷了這個念想。除非……除非你不想做這太師府未來的當家人!”
蘇紹安抬起頭,眸光一閃,“不做當家人又如何?兒子如今在朝廷己是正三品侍郎兼內閣大學士,位高權重。即便不依附太師府的宗族勢力,兒子亦能憑自己的本事在朝堂立足。”
“你糊塗!”許清沅大驚,既然他己經起了娶那位的念頭,那她也不得不把話說穿。
“你以為你今日的位高權重,全憑你一己之力?你今年才二十六,若無太師府百年的清譽為你託底,若無你祖父在朝野上下的門生故吏暗中支援,你以為你能這麼穩當地坐在這個位置上?”
“朝堂之上波譎雲詭,多少人盯著你內閣輔臣的位子,若你失去了太師府嫡長孫的身份,失去了宗族的支援,你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許清沅痛心疾首地看著他,“你二叔、你堂弟紹觀,他們哪一個不想出頭?你若不做這個當家人,這太師府的重擔交給誰?”
“你祖父絕不會同意你這般任性,整個蘇氏宗族也不會答應!你身上流著蘇家的血,享受了蘇家帶給你的尊榮與坦途,你就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
蘇紹安沉默了良久。
“母親教訓得是。”他長長吐了一口氣,“是兒子酒後失言,糊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