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村離雲陽縣二十餘里，馬車一路疾馳，抵達縣衙時已是巳時初。蔣知縣聽聞原告許木生已到，當即下令將鍾文澤從大牢提出，併火速傳喚另一原告杜娘子過堂。
縣衙正堂內，身著朱衣的衙役分立兩旁，整齊劃一的“威武”吼聲配合著殺威棒的快速擊打，震得人耳膜發麻。
蔣知縣整肅官服，端坐於“明鏡高懸”匾額之下的公案後，一旁的書吏磨好墨，攤開供詞薄安靜等待。
幾息後，蔣知縣清了清嗓子，大聲道：“帶原告。”
隨後，兩名衙役攙扶著許木生入內，因其腿傷甚重，蔣知縣特准其坐於小杌之上回話。
許木生連連叩謝。
他坐定後，杜娘子和杜母也被帶了進來，但兩人沒有許木生那般待遇，只能跪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蔣知縣先看了許木生的狀紙，緩緩開口：“許木生，你狀告鍾文澤動手將你打成重傷，並將重傷的你推入懸崖下，且將經過如實說來，不得虛言，倘若誣告，依照我大呂律法，本官會治你誣告之罪！”
許木生忍著腿疼躬身叩首，聲音沙啞道：“回知縣大人，小人與那鍾文澤本是同門師兄弟，由於做假賬誣陷小人沒了差事，小人只好帶著妻兒回鄉下種地。
六月初一那日是小人師父的忌日，小人從青石山道觀場地下工後，打算去師父墳前祭拜。誰知正好聽到他親口陳述誣陷小人的事情，小人氣不過找他理論，最後與他廝打在一起。
小人不慎被他抓起的沙土眯了眼睛，他便趁機用棍子打斷了小人的右腿，並且不顧小人的哀求，將小人推下了懸崖。虧得小人命大，掉到了崖下的稻田中，這才保住了性命。還請知縣大人為小人做主！”
聽完許木生的陳述後，蔣知縣微微頷首，抬眼道：“傳被告鍾文澤。”
隨後，遭鐵鏈鎖住手腳的鐘文澤被粗暴地推上公堂，他伏地磕頭，連聲喊冤，“青天大老爺明鑑，小人的確與許木生髮生過口角，但沒有打傷他，更沒有將他推下懸崖。他那條腿定是摔折的，卻因為對小人懷恨在心，故意冤枉小人。”
“你胡說！”聽到鍾文澤的狡辯，許木生氣得臉色漲紅，“我這條腿明明就是被你打折的，益安堂的趙郎中可以作證。”
兩人各執一詞，蔣蔣知縣重重一拍驚堂木，“公堂之上，禁止喧譁！傳益安堂趙郎中。”
話音落下，趙郎中被帶了進來，跪在地上道：“小民拜見知縣大人。”
蔣知縣看著他，“許木生說他的腿傷由你醫治，你且如實道來，他的右腿是摔折的還是被人打折的？”
趙郎中道：“回知縣大人，許木生腿骨斷裂處為橫向整齊斷口，顯系棍棒重擊所致，若為墜傷，則多為螺旋碎裂之狀。是以，許木生的右腿是被人打折的。”
“就算他的腿是被人打折的，也不能把罪名安在我身上。”不待蔣知縣開口，鍾文澤立即替自己辯解，“除非有人親眼看到，不然他就是誣告。”
正當鍾文澤矢口否認之際，跪在一旁的杜娘子忽然直起身，“知縣大人，民婦……民婦可作證鍾文澤謀害許師兄！”
“賤人！你敢！”鍾文澤臉色驟變，掙扎著欲撲過去，卻被兩旁衙役死死按住。
杜娘子嚇得向後一跌，卻仍鼓起勇氣道：“民婦雖未親見，但曾聽他酒後吐露，說‘許木生那個礙眼的，總算被我弄死了’民婦當時害怕極了，特讓孃家兄弟去許家村打聽，得知許師兄無恙才安心。”
“你這毒婦！分明是恨我休了你，才編造謊言構陷於我！”鍾文澤額角青筋暴起，厲聲嘶吼。
“我沒有，我所說的千真萬確，沒有一個字作假。”杜娘子喊道。
“肅靜！”蔣知縣驚堂木重重落下，衙役齊聲低吼，瞬間將混亂壓下。待堂內恢復肅靜，蔣知縣目光如炬，沉聲道：“傳證人林窈娘上堂。”
聽到林窈娘三個字，鍾文澤渾身一僵，臉上血色盡褪。片刻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窈娘進入堂內，跪拜行禮：“奴拜見知縣大人。”
蔣知縣單刀直入：“林氏，你可知鍾文澤重傷並試圖殺害許木生一事？”
林窈娘眼波流轉，輕言細語道：“回大人，奴家聽他提過。那日他為了護我，用燈盞砸暈杜老七後，曾說‘我連同門師兄都下得去手，何況一個前丈人。’奴家好奇多問了一嘴，他便將那日如何打斷他師兄的腿、又如何將其推下懸崖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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