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仰起頭,“你心情不好?和謝清揚吵架了?”
“最多算是她單方面吵,”謝荊微微搖頭,“……只是想到大哥,他本來還能多活幾年。”
姜楚沒說話。
“雖然他的病症情況更重,但主動脈擴張的速度是可以控制的,還有手術,也能多撐一下。”
他停了一下。
“但老頭子那種人,大哥脾氣很好,也受不了整天和他吵,甚至還能動手。長期情緒壓力會讓皮質醇偏高,血壓也慢性升高,主動脈壁承受的壓力一點一點往上加,擴張的速度比正常情況快得多……再加上後來邱媛的事。”
謝荊看著湖面的倒影,“她用了助興的藥,那些東西會擴張血管,降低外周阻力,對普通人問題不大,但對已經有主動脈根部擴張的人,風險視窗要大得多。”
不需要什麼激烈的過程,疊加了那類藥物之後,哪怕是相對平常的應激,積累下來的損耗也是真實的。
“後來邱小姐說懷孕的事,情緒上又是衝擊。”
謝荊輕輕一哂,“再後來大哥死了,她在葬禮上痛哭,還想自殺,我都分不清是表演還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愛他,怎麼會做那種事呢?當年的我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去多想,我怕我忍不住掐死她。”
姜楚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把頭靠在他肩上,“人是複雜的,血親之間都可能傷害又後悔,或者完全不後悔,更何況……”
“確實,”謝荊嘆氣,“要說誰害大哥更多,肯定還是死老頭子。”
他們一起看著那方凍結的池面。
姜楚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往好處想,他和邱媛都沒了,所以,也算是惡報吧。”
謝荊低頭,把下巴抵在她發頂上,“也是。”
他沉默了幾秒鐘,隨即摟著她站起來,“走吧,去吃點東西。”
兩人沿著遊廊往回走,快到穿堂的時候,空氣裡那股清冷的臘梅香裡,漸漸摻進了一絲濃郁紮實的甜香。
那是大米在陶罐裡被文火慢熬後,散發出的帶有穀物油脂感的米香。
其間還夾雜著紅糖被高溫融化時特有的焦甜,以及紅棗桂圓乾被水汽蒸透後散發出的果香。
姜楚聳了聳鼻子,“哇。”
“王姨今天做了八寶甜粥,還有她家傳的乳酪火燒。”
謝荊低頭看她,彎了彎嘴角,“她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我回國住在這院子裡的時候,她就經常給我送吃的。”
二進院一側的配房門被推開了。
一位穿著深藍色中式對襟棉襖、白髮梳得整齊的大嬸,笑呵呵地走了出來。
她臉上皺紋很多,但精神極好,眉眼間帶著老京城人的爽利和氣。
“小少爺,姜小姐,你們餓了吧!”
“王姨,”謝荊神色自若,牽著旁邊的女孩,走上前,“這是姜楚。”
“王姨好。”姜楚立刻乖巧地叫人,“您做的東西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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