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稱職務不要稱老師李涯敲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但他沒有開啟的意思，進門之後只是把資料夾擱在膝蓋上，在吳敬中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吳敬中正在看一份檔案，抬頭看了他一眼，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有事？”
李涯坐直了身子，聲音不高不低：“吳副站長，我發現了一件事，想跟您彙報。”
剛剛從延安回來的時候，李涯是稱呼吳敬中為吳老師的，但吳敬中特意提醒他，只要天津軍統站的公開場合，只稱職務，不要稱老師，而且要明確稱呼為吳副站長，而不是有些人那樣故意稱呼成吳站長。
吳敬中見李涯果然聽了自己的教導，滿意地點了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沈站長家裡新來的那個家庭教師，顧曄佳，上海來的那個。”李涯的語氣不急不躁，“師範畢業，教會小學教過書，履歷看上去很完整。但問題就在這裡，完整到有點刻意。一個身家清白的年輕女人，從上海到天津來給軍統站長當家庭教師，又跟總務處長談戀愛，她圖什麼？如果她不是軍統自己派去的人，那這件事就很值得琢磨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吳敬中的表情：“如果她真的是中共那邊安插進來的，那沈站長家裡的情況......”
李涯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的意思已經擺在了桌面上。
吳敬中“啪”的一聲拍在了桌面上。力道不算大，但足夠讓李涯停住了。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李涯面前站定。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沒有提高，但每個字都比平時沉了：“李涯，你聽好——以後涉及沈站長的事情，千萬不要查。連抬頭看一眼都不要看。”
李涯被他的反應震了一下，張了張嘴：“吳副站長，我不是說沈站長有問題......”
“我知道你不是說他有問題。”吳敬中打斷了他，“但你查沈站長身邊的人，就是在查沈站長。這個道理還用我教你嗎？”
吳敬中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來，聲音恢復到了正常的高度：“沈站長是軍統的元老，戴局長的親信。他要是不可靠，那軍統就沒有幾個可靠的人了。”
李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但他沒有完全放棄：“吳副站長，我不是懷疑沈站長。我是擔心有人想打入沈站長的家中。顧小姐的履歷太乾淨了，乾淨到像是有人替她準備好的......”
吳敬中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李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到底是真的沒想明白，還是想繼續往下說。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稍微緩了一點：“這一次中共設計的反間計，你覺得怎麼樣？”
李涯愣了一下，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裡：“劉晉的那些假情報......是衝著我來的，但究其根本是衝著您來的。”
“是衝著我們來的。”吳敬中說，“但你看沈站長做了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到桌面上那盞檯燈的光暈裡：“他比我看得透，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了有人在設局。但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讓劉承志來提醒了我一下。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他讓馬奎和我自己做出選擇。”
吳敬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李涯，你在延安待了好幾年，學的是如何從細節裡發現威脅。從線索裡預判行動。延安那一套，在敵後是有用的，在官場裡也是有用的，但在有些時候，它恰恰會讓人看不清更該先看什麼。沈站長那才是善若水般真正的大家風度。”
李涯低著頭，沒有說話。
“至於顧小姐，”吳敬中話鋒轉了回來，“如果她真有問題，沈站長能不知道？他不說不等於不懷疑。但顧小姐是譚站長的夫人親自安排給劉處長的‘物件’，譚站長與劉處長是一同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家兄嫂把弟弟的婚事當成自己的事，這份情誼就擺在那裡。如果顧小姐真有問題，譚站長在第一步就已經查出來了。你亂操什麼心？”
李涯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看著桌面上那盞檯燈的光暈邊緣，像是在把吳敬中剛才說的每一句話單獨拎出來重新想一遍。然後他抬起頭來，聲音低了一些：“吳副站長，您的教導我記下了。以後凡是涉及沈站長的事情，不管是公事還是家事，我碰都不碰。”
吳敬中這才靠回椅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你能想明白就好。記住，在天津站，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有些事你知道了也要當作不知道。”
李涯點了點頭，把那個始終沒有開啟過的資料夾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角，換了一個話題：“吳副站長，還有一件事。我最近發現了一個情況——原法租界邊上有一家四毛五金店，可能藏著中共的一個電臺。”
吳敬中抽菸的手沒有停，但他的目光微微收緊了一下：“四毛五金店？什麼位置？”
“法租界邊緣，門臉不大，賣的是釘子和鐵絲之類的東西。我的人觀察了半個月，發現他們每隔幾天就有固定的電波活動。頻率換得挺勤，但規律性很強，不像是民間電臺。”
吳敬中把菸灰彈進菸灰缸裡：“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李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那個曾經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峨眉峰訊號，最近又出現了。”
吳敬中手裡的煙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峨眉峰又出現了？”
“對。我們的人在四毛五金店附近監聽到了一個訊號，編碼方式和頻率特徵還有呼號跟以前的峨眉峰高度一致。雖然只監聽到了兩次，但已經足夠確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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