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譚忠恕的拜託沈逸川那天下午接到譚忠恕電話的時候,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檔案。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邊先報了一個名字:“沈站長?我是譚忠恕,上海站。”
沈逸川的筆停了一下。譚忠恕,上海站站長,劉新傑的大哥,黃埔五期武漢分校出身,而他是黃埔六期廣州校區,兩人從未見過面。他放下筆,把聽筒換到另一隻手上:“譚站長?久仰。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沈站長客氣了。”譚忠恕的聲音聽起來和緩而客氣,“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件事想請沈站長幫個忙。”電話那頭,譚忠恕頓了一下,“新傑是我母親的養子,跟我夫人情同姐弟。他今年已經三十三了,一直沒有成家。前幾天我聽我夫人說,您家裡來了一位顧小姐,是新傑幫著聯絡的,人很不錯。”
沈逸川握著話筒沒有馬上接話。“我夫人聽說了這件事,她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新傑這個人,木訥,不懂跟女孩子相處。您家裡那位顧小姐,如果他有什麼失禮的地方,還請您多擔待。我夫人那邊的意思是,看有沒有機會讓他們多見幾面。”譚忠恕的聲音不高不低,“我知道這有些唐突,實在是家裡長輩著急了。”
沈逸川沉默了兩秒:“譚站長,這事兒我不能替顧小姐做主。不過我可以跟我夫人商量一下,如果合適的話,讓她安排一下。”
“那就太感謝了。”譚忠恕說,“新傑在天津,就拜託沈站長多關照了。”
沈逸川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譚忠恕為了劉新傑的婚事親自打電話來,說明譚家對這件事是認真的。劉新傑是譚忠恕母親的養子,譚夫人跟他情同姐弟,姐姐替弟弟張羅婚事,哥哥打電話來拜託人幫忙牽線,這在一九四六年的家庭結構裡並不少見。譚家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劉新傑不只是上海站的一個處長,他是我們譚家的人。
當天晚上回到家裡,沈逸川在客廳裡把事情跟林婉清說了。他坐在沙發上,把譚忠恕電話裡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林婉清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手裡正在縫的一件小孩的肚兜放在膝蓋上,想了想:“劉新傑這個人我見過幾回,話不多,人倒是穩當。顧曄佳也不錯。如果他們倆能成,倒也是件好事。”
沈逸川看著她:“你覺得能行?”
“行不行的,試試看總沒錯。”林婉清說,“這種事不能硬撮合,但給他們創造個見面的機會總歸是好的。我明天找個由頭,請顧曄佳到樓下坐坐,再讓劉新傑也過來。”
沈逸川靠在沙發背上:“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譚站長那邊還等著回話呢。”
第二天傍晚,林婉清找了顧曄佳來樓下客廳裡坐了一會兒,說有個檔案要麻煩她幫忙整理,順手就讓劉新傑過來一起幫忙。劉新傑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疊材料,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他只是來交一份總務處的賬冊,結果被林婉清叫住,說你先別走,正好有幾份檔案要請顧小姐幫忙看看,你等等她一起整理。等到顧曄佳從樓上下來,看到劉新傑站在客廳裡,她朝他點了一下頭,在茶几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林婉清把一疊紙放在桌上,然後說:“我去看看廚房的火,你們先坐著。”她說完就走了,客廳裡只剩下兩個人。
沈逸川在書房裡待了一會兒,出來倒水的時候經過客廳門口看了一眼——劉新傑坐在茶几一端的椅子上,顧曄佳坐在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劉新傑手裡捏著一支筆,但沒有在寫,顧曄佳低頭看手裡的一頁紙,偶爾抬頭說一句話,聲音很低,沈逸川聽不清內容。然後劉新傑點一下頭,目光落在紙面上,像是在看那頁紙上的字,但沈逸川注意到他手裡的筆一直沒有動過。
沈逸川沒有多看,倒了水就轉身回了書房。他坐下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想起另一件事——譚忠恕的電話讓他想起了一個名字:許忠義。他查過東北那邊的通報,和餘則成同樣是軍統內投共的許忠義可比餘則成風光多了,他仗著手中的權力,不僅自己撈錢,還帶整個軍統東北督察室的上上下下一同撈錢。
後來李維恭調過去當了東北督察室主任,再加上一個看許忠義不順眼的行動隊長齊公子,東北督察室的矛盾就公開了。甚至到了許忠義捅出了停發整個督察室工資這種簍子,說明事情已經到了撕破臉的程度。而戴笠親自去東北處理這件事,也說明他對這個矛盾已經無法再視而不見了。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他不可以不在乎許忠義在東北鬧成什麼樣子,但他清楚,戴笠處理完東北之後,下一站就是天津了。
距離3月17日還有不到一個月。如果戴笠在天津落地,整個天津站都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迎接他。馬奎已經被留在南京了,吳敬中在代管行動隊和情報處,李涯剛坐上代理行動隊長的位置,餘則成在機要室,劉新傑在總務處,沈逸川自己在站長辦公室裡等著倒計時。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同一件事的發生,但他們等的內容各不相同。
林婉清什麼時候進來的,沈逸川幾乎沒有察覺。她走到他身邊,把一杯熱水放在桌面上:“怎麼樣?我剛才出來的時候他們兩個還在客廳裡坐著,話不多,但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沈逸川看了一眼窗外:“那就讓他們多坐一會兒。”他又補了一句,“戴笠過幾天可能要到天津來了。”
林婉清沒有表現出驚訝:“那你還打算見他嗎?”
“我躲不了。”沈逸川說,“我是天津站長,他來了我必須到場。但他不會留太久,只是我擔心這一趟雨農兄回南京恐怕就是他的絕路,我不知道是否應該提醒他一下,別坐飛機,坐火車走。”
林婉清阻止沈逸川繼續講下去:“對於戴老闆來講,除非他想明白了,主動交權,否則坐火車與飛機又有什麼區別呢。別忘記了,張作霖可是坐火車被炸死的。如果戴笠坐飛機掉下來了,那是他運氣不好,但如果是坐火車被炸死了,你這個建議的人可就沾上麻煩了。”
沈逸川抓住了林婉清的手說道:“我們的婚事是雨農介紹的,當初結婚雨農說過,你以前的事情我不許問,我也猜得出穆連城之死恐怕與你有些關係,等雨農不在了,可以告訴我嗎?我不想總咽在心裡了。”
林婉清沒有抽回手,只說了一句:“好的,那就等他死了,我們好好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