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把謝若林和方若雲安排在餘則成樓下，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他想給餘則成找點麻煩。餘則成最近太安分了，安分到沈逸川有點不放心——一個太安分的潛伏者，往往是在等更大的動作。樓下住著一箇中統出身的情報販子和一個身世複雜的女人，餘則成至少要多費一些心思在眼皮底下的事情上，少給他添亂。
第二個原因，他有點好奇。在原劇裡，穆晚秋差一點給餘則成做了妾，雖然事情沒成，但兩個人之間的那層關係始終沒有斷過。現在穆晚秋根本與餘則成沒有任何交集，變成了方若雲，嫁給了謝若林，住在餘則成樓下，他想看看沒有了“吳敬中讓餘則成納穆晚秋為妾從而從穆連城那裡拿好處”這個設定之後，兩個人之間還會不會產生交集。
但他沒想到更大的麻煩正在自己家裡等著他。林婉清已經懷孕四個多月了，肚子越來越明顯，走路的時候開始下意識地用手扶著腰。念祖六歲了，懷謹三歲多，兩個孩子到了需要正經受教育的年紀。
林婉清的意思很明確：該請一個家庭教師了。
沈逸川覺得這個要求不過分，站長家的孩子請個先生教識字算術，合情合理。他讓王東征去辦這件事，結果王東征跑了三天回來說了一句話：“站長，沒人願意來。”
沈逸川看著他：“為什麼沒人願意來？”
“天津地面上願意做家庭教師的人不少，但聽說來的是軍統站長家，都推了。”王東征說，“那怕比市面高一倍的薪酬，管吃管住，還是沒人來。”
沈逸川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什麼。他明白原因——軍統名聲不好，稍微有點家世清白的人都不願意跟軍統扯上關係，更別說住進站長家給人家當家庭教師了。他讓王東征先不要聲張，這件事他另外想辦法。
當天晚上他回了家，坐在客廳沙發上把事情跟林婉清說了。林婉清聽完沒有皺眉，只是把手裡織到一半的毛衣放在膝蓋上：“咱們想想辦法。念祖不能一直這樣散著，懷謹也該認字了。”
沈逸川說：“我讓劉新傑問問他嫂子，譚夫人在上海認識的人多。上海出來的人思想比較開明，沒有北平天津人那麼多顧忌。”
第二天中午，沈逸川找來劉新傑，把事情說了。劉新傑聽完沒有多問，只是點了一下頭：“我給我哥哥打個電話，讓他問問我嫂子那裡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過了幾天，劉新傑拿著一張紙敲開了沈逸川辦公室的門：“站長，我嫂子那邊回話了。她說上海有一個姑娘，師範畢業，在教會小學教過一年的書，家裡父母都不在了，一個人在上海沒什麼牽掛，願意到天津來。我嫂子替您問了，她說可以來。只是除了管吃管住。雙倍工資，還要報銷來往路費......”
沈逸川接過電報紙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名字。他看了兩秒鐘，手裡的紙沒有放下，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住了。
顧曄佳。這個名字他認識，前世在螢幕裡見過，劉新傑在《黎明之前》裡的女朋友，溫柔。安靜。有文化，後來在任務中犧牲了。但現在才一九四六年，她應該還不認識劉新傑，她怎麼會出現在譚夫人的推薦名單上？
沈逸川把電報紙放下：“這個人你認識？”
劉新傑搖頭：“不認識。我嫂子說她是上海一個教會小學的老師，教過一年書，為人穩重。”
沈逸川沉默了一會兒。他記得原劇裡顧曄佳是在上海認識的劉新傑，因為她是譚忠恕兒子老師的關係才有了接觸。但現在她提前三年出現在天津，而且是要住進他家裡當家庭教師。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當然可以拒絕她，理由隨便編一個。但問題是，林婉清那天晚上在沙發上說的話他還記得——“念祖不能一直這樣散著，懷謹也該認字了。”他需要一個能給兩個孩子教書的人，而顧曄佳從任何角度來看都是最合適的。師範畢業。教會小學教過書。人穩重。“身世清白”。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絕她，除非他說“我知道她將來是中共的地下工作者”。
他不能這麼說。
“讓她來吧。”沈逸川說，“你回電給你嫂子，就說我同意了。安排她來天津，路費我來出，到了之後直接住到我家裡。”
劉新傑點頭，轉身出去了。沈逸川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那張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顧曄佳三個字寫在紙上，墨色清晰，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記，也沒有任何能看出她身份背景的東西。他看到這個名字就想起了另一張臉——在螢幕裡見過的那張臉，安靜。溫和，像是一個不會對任何人構成威脅的人，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做出了最堅決的選擇。
林婉清對顧曄佳的到來非常滿意。她是在第三天下午見到顧曄佳的，人比想象中更年輕，穿一件灰藍色的薄呢大衣，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進門先微微欠了一下身。林婉清那天傍晚在客廳裡把沈逸川拉到一邊，聲音壓低了但語氣很確定：“這個姑娘很好，穩重，說話不緊不慢的，一看就是教過書的人。念祖跟她待了一下午，居然沒有跑出去玩。”
沈逸川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裡顧曄佳正蹲在茶几旁邊，手裡拿著一本識字課本，懷謹坐在她面前的矮凳上，手指點著書上的一幅圖，顧曄佳微微側過頭順著她的手指去看，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懷謹聽完之後把手指收了回來，又指了指另一幅畫。這個畫面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問題——一個家庭教師在教僱主家的孩子認字，安靜。溫和。耐心，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它應該有的樣子。但這個畫面越正常，在沈逸川眼裡就越不像表面那麼簡單。顧曄佳比原劇中提前了三年出現在他家裡，她不知道沈逸川認識她，但沈逸川知道她是誰。他不能表現出他認識她，只能讓這個畫面繼續展開下去。
過了幾天，餘則成到沈逸川辦公室來送一份機要室的月度彙總，放下來的時候沈逸川叫住了他：“你家樓下那對夫妻怎麼樣？謝若林和方若雲。”
餘則成站在辦公桌前，頓了一下：“謝若林最近在跟人做情報買賣，什麼人的錢都敢賺，訊息也雜，有好有壞。方若雲那邊......跟他關係不太好。前幾天還聽說謝若林動手打了她。”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你呢？你太太跟方若雲走得近嗎？”
餘則成沉默了一下：“翠平跟她經常來往，前天謝若林打她，翠平打抱不平，還差點將謝若林給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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