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著時間呢,你那邊應該剛忙完。”林婉清的聲音不大,但聽起來比在重慶的時候利索了一些,“我打電話跟你說一聲,重慶這邊動身的日子定了,後天走。跟你說的那四個人一起,他們過來接我,我帶著念祖和懷謹跟他們上船。”
“好。”沈逸川說,“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武漢那邊有人接,洪秘書都安排好了。”
“我知道。”林婉清那邊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我今天下午在家,有人來拜訪了。”
“誰?”
“孔二小姐。”
沈逸川握著話筒的手停了一下。孔二小姐,孔祥熙的二女兒,孔令偉。她在重慶的名頭不小,誰都知道她是宋美齡的乾女兒,在軍政兩界都有面子,性格張揚,做事潑辣,一般人不願招惹她。
林婉清繼續說:“她來坐了大概半個鐘頭,聊了些閒話。後來臨走的時候提了一句,說聽說天津那邊有不少好東西,尤其是古董字畫,她有些興趣。還說你在天津,方便的話幫她留意一下,有好的給她留幾件。”
沈逸川沒接話。
林婉清那邊又補了一句:“她說這話的時候笑呵呵的,我也沒敢多問。逸川,你那邊是不是有什麼情況?如果不好辦,我就說沒聯絡上你。”
沈逸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沒事,我知道了。你照常走你的,路上別操這些心。到天津了再說。”
掛了電話之後,沈逸川坐在沙發上沒動。
話筒擱在膝蓋上,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很久。客廳裡沒開大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照著茶几的一角,其餘地方都是暗的。
孔二小姐。
她在重慶的時候專程登門拜訪林婉清,坐了半個鐘頭,臨走時說了一句“天津的古董有興趣”。
這絕不是隨口一提。
沈逸川腦子裡飛速轉著幾件事情:第一,穆連城手上確實有大批古董字畫。他在天津經營了十幾年,替日本人蒐羅過不少好東西,汪精衛當年都收過他的禮;第二,孔二小姐對古董感興趣是出了名的,她在重慶的宅子裡堆滿了各地搜刮來的字畫瓷器;第三,孔家是真真正正的“高層”,而且是沒人敢惹的那種高層。
如果穆連城背後的人真的是孔家——或者說,哪怕只是經過轉了幾道彎才找到了孔二小姐本人的關係——那毛人鳳在飛機上說“他背後有人,在高層那邊通著關係”,就全對得上了。
戴笠不敢惹孔家。所以戴笠把這個球踢到了天津站。
沈逸川坐在黑暗裡,把這一條線重新捋了一遍。
孔二小姐今天下午去了他家,跟林婉清說了那番話。這話有兩個可能的解讀。
第一種,孔二小姐是穆連城背後的人。她來遞話,意思是“穆連城的事我知道,你們悠著點。”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沈逸川就真的麻煩了——孔二小姐開口,他不能裝沒聽見。
第二種,孔二小姐跟穆連城沒關係。但她知道沈逸川在辦穆連城,知道穆連城手裡有好東西,她想借著這個時機撈一把。如果是這種情況,那她的話就是在暗示沈逸川:“你弄穆連城我不管,但好東西別自己獨吞,給我留一份。”
沈逸川分不清是哪一種。林婉清沒敢多問,電話裡也說不清楚。但不管是哪一種,孔二小姐都不是他能隨便應付的人。
他拿起話筒,放回電話機上,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路燈還亮著,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跟外面的夜色疊在一起。
他得知道孔二小姐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能靠猜,得從側面摸清楚。
沈逸川轉身走回茶几旁,拿起電話,直接讓天津保密站的電訊組給他軍統局重慶總部的總機。他說了一個名字。
“我是沈逸川,天津站站長。有急事跟戴老闆彙報。”
那邊讓他等著。他握著話筒站在沙發旁邊,窗外有風灌進來,吹動了窗簾的邊角。話筒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和遠處接線員交談的模糊人聲,他等著。
。話說笠戴跟著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