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陸橋山說,“我打算現在再去一家工廠看看,如果他們也動了手,說明穆連城的產業大部分都被人搶先了。”
“我已經讓馬奎幫你了,你的人帶路,記住了別慫,也別怕對方手裡有槍,現在大家都是為了發財,還沒到你死我活的時候。拿出天津混混兒的作風來,跟他們撒潑打滾地鬧.....”
陸橋山也沒多問,說了句“好”,就掛了。
沈逸川把電話放回叉簧上,站在桌邊想了兩分鐘。警備司令部和中統聯手搶人搶財產,說明他們對穆連城的情況瞭如指掌,連什麼時候動手都算好了時機。軍統這邊剛準備抓人,人家已經把院子圍上了。
而他能做的,現在只有一件事——倉庫。
穆連城家裡的人被中統帶走了,產業被警備司令部封了,但如果那批存在美軍第六後勤倉庫裡的古董還在的話,軍統還有翻盤的機會。美軍倉庫不歸警備司令部管,也不歸軍統。中統管,那是美國人的地盤。只要他能拿到戴維斯的簽字,把東西從美軍倉庫裡提出來,就算別的地方都被佔了,他至少保住了最值錢的那部分。
他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洪秘書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沈逸川下來,洪秘書合上本子站起來:“站長,車準備好了。”
“走。”
兩人上了車,洪秘書坐副駕,沈逸川坐後座。車子發動之後,洪秘書從前面遞過來一份檔案,說:“站長,接收單和印章我準備好了,空白的,抬頭寫了軍統天津站的名稱。到時候填內容就行。”
沈逸川接過來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大衣內兜。“戴維斯將軍那邊約了嗎?”
“昨晚我打了電話給美軍艦隊司令部的聯絡官,說您今天上午要去拜訪戴維斯將軍。那邊回話說將軍上午有時間,讓您九點半之前到。”
沈逸川看了一眼表,八點二十。來得及。
車子駛過天津清晨的街道,路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了,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白氣,黃包車在街角轉彎的時候鈴鐺響了一聲。沈逸川靠在座位上,把穆連城的事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警備司令部和中統搶在他前面動了手,說明穆連城上面那個人——也就是孔二小姐——不止找了軍統這一條線。她可能同時給幾個衙門透了風,讓大家都以為自己是“被授權”的那一個。幾個人搶一塊肉,誰搶到了算誰的。
沈逸川想起戴笠昨晚在電話裡說的那句“上面的人盯著,我也得有個說法”,心裡大概有了數。戴笠知道孔二小姐的意思,但他也沒打算替沈逸川去攔著別人。各憑本事,誰拿到算誰的。
這他媽就是官場。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旁邊的洪秘書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帶著溼潤的涼意。沈逸川聞到了一股雨後泥土的味道。
他在腦子裡翻找關於戴維斯的記憶。原主沈逸川在成都的時候跟美軍有過合作,當時他在中美合作所掛過職,處理過幾批物資交接的事。戴維斯那時候是美軍航空隊的後勤准將,管著成都那邊的物資調配,兩個人在幾輪接觸中建立過一些工作上的交情。不算深,但至少彼此認臉。能說上話。
問題是,戴維斯現在在倉庫問題上有沒有決定權?如果倉庫那邊要“貨主本人簽字才能放貨”,他該怎麼跟戴維斯談?
貨主本人,穆連城,已經被中統帶走了。
沈逸川想了幾個方案,又依次否掉了。最壞的情況是戴維斯嚴守“貨主本人簽字”的規矩,那他就算認識戴維斯也沒用,美國人辦事認檔案不認人。但他心裡清楚,在這個地方。這個時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車拐了一個彎,前面已經能看到美軍艦隊司令部的大門了,門口掛著星條旗,有兩個美國憲兵站在崗亭邊上。沈逸川坐直了身子,把大衣整理了一下,又摸了摸內兜裡那份空白的接收單。
不管怎麼說,先見到戴維斯本人再說。
車在門口停下來,洪秘書下車跟崗亭那邊交涉。沈逸川坐在車裡等著,看著門口那兩個美國憲兵腰間的配槍,心裡想著的是——如果戴維斯不放貨,那他今天就是白跑一趟,穆連城這口肉就真的被人搶光了。
崗亭那邊揮了揮手,大門開了。洪秘書回到車上,車子駛了進去。
沈逸川深吸了一口氣。
就看這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