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四比一交換李涯王東征剛敲門進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吳敬中就推門進來了。
沈逸川抬頭看到他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預感。吳敬中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光，像是手裡攥著什麼還沒鬆開。他走到辦公桌前，沒有坐下來，直接說了一句：“逸川，我抓了四個人。”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放下手裡的筆：“什麼人？”
“一個在天津駐軍中潛伏的中共地下黨員，另外三個是中共天津負責學生和工人運動的中高層領導人。”吳敬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快，像是不想給人插嘴的間隙，“四個，都在手裡了。”
沈逸川沉默了兩秒：“現在是軍調時期，你這時候抓人？”
吳敬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微微彎了一下腰，雙手撐在桌沿上：“我抓的那個潛伏在軍隊裡的中共特工——他是在軍調代表團的眼皮子底下被我們拿住的。中共那邊理虧，他們不敢吭聲。”
沈逸川看著他，沒說話。到任第四天，吳敬中就把人抓了。他不是在慢慢佈局，他是帶著任務來的——要麼是急於立功奪權，要麼是急著救李涯。或者兩件事都是同一件事。
“你想換人。”沈逸川說。
吳敬中直起身來：“四個換一個。李涯還在那邊關著，我等不了太久。”
沈逸川搖了搖頭：“四個換一個，比例不太好聽。”
吳敬中在椅子上坐下來，身體前傾，語氣比剛才緩了一些，但那股熱切還在：“逸川，比例確實不好聽，但李涯的價值不是那四個人能比的。他在延安待了那麼多年，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換他回來，比留四個人在手裡有用得多。”
沈逸川沒有馬上接話。吳敬中說的是有道理的，李涯確實比那四個人值錢。但關鍵是，這筆交易做成之後，吳敬中就立了功，他在天津站的地位就會進一步加固。“上次我就說了，換人的事得戴老闆同意。”沈逸川說，“我做不了主。”
吳敬中點頭：“所以我來找你幫忙。你跟戴局長是老同學，你幫我遞個話——約個時間，我親自跟他說。”
沈逸川看了他一眼。吳敬中這話說得客氣，姿態放得也低。他是在“拜託”自己，而自己在這個時間節點上，沒必要因為這件事得罪他。“行，我幫你打電話。但事情你自己說，我不旁聽。”
他站起來，帶著吳敬中去了三樓的保密電話室。沈逸川撥通了軍統局總部的號碼，問了接線的值班員，得知戴笠大約半個小時後可以接電話。沈逸川掛了電話，轉回身對吳敬中說：“戴局長半小時後有空，你自己跟他講。”
吳敬中點頭：“好，我自己說。”
沈逸川沒有多留，轉身走出了保密電話室。他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沒有走遠。門半掩著，他聽到吳敬中在電話裡報了自己的名字和職務，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傳出來，模糊但能聽出節奏——他在講話，對方在聽，然後他停頓，然後繼續。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種“我準備好了”的從容。
大約十五分鐘後，門從裡面打開了。吳敬中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成了”的表情。他朝沈逸川點了一下頭：“戴局長同意了。明天下午，去中共軍調代表駐地談。”
沈逸川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沈逸川和吳敬中按時到了中共軍調代表駐地。會客廳不大，長桌兩端面對面，牆上有幾幅看不出內容的字畫，牆角立著一個暖爐，燒得不旺，帶著一點煤味兒。沈逸川走進去的時候，對面已經坐了兩個人——鄧將軍和左藍。鄧將軍約莫五十歲，面容黝黑，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軍裝，坐在桌前腰板筆直，手裡握著一隻搪瓷缸。左藍坐在他旁邊，頭髮齊耳，面前攤著一個資料夾，神色平靜。她抬頭看了一眼門口，在吳敬中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目光掃過沈逸川，又落回桌面，沒有在他臉上多做停留。
沈逸川在她目光掠過的那一瞬間，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她看他的時間太短了。短到像是刻意避開了。他只在記者招待會上跟她有過一次交集，作為對面座位上的觀察者，她認不認識他。會認出他，都說不準。但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得那麼短，又不像完全沒見過他。他沒有多想，拉開椅子坐下來，吳敬中在他旁邊坐下，兩個人的椅子離得不遠，但他沒有說話的準備——他知道這場談判的主角是吳敬中。
談判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吳敬中主導了全部對話，他提出用四個人換一個李涯，對面的鄧將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了四個人的名字和具體案情。吳敬中一一回答了，語氣平穩，偶爾翻閱面前的檔案，像是在確認資訊。左藍在旁邊記錄，偶爾低聲對鄧將軍說一句什麼，聲音小到聽不見。沈逸川坐在椅子上，幾乎沒怎麼開口。他的目光偶爾落在左藍身上，偶爾落在桌面的木紋上，偶爾落在牆角那個半死不活的暖爐上。他注意到左藍自始至終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要麼落在吳敬中身上，要麼落在桌面檔案上，要麼短暫地轉向旁邊的鄧將軍，但從來沒有朝他這邊投過來。沈逸川心裡隱約感覺到這並非偶然，卻也沒有再去深究這個念頭。
協議在四十分鐘後達成了：四個人換一個李涯。交換時間定在三天後，地點同時在天津與西安的軍調代表駐地，天雙方各帶車。各帶人，交接完成後各自撤離。鄧將軍在協議上籤了字，吳敬中也簽了字，沈逸川最後簽了自己的名字，作為天津站站長的確認。
談判結束之後，沈逸川和吳敬中走出會客廳，沿著走廊往外走。路過門口的時候沈逸川側頭看了一眼左藍，她正低頭整理桌面上的檔案，沒有抬頭。
兩人上了車，車子駛離中共軍調代表駐地，沿路返回天津站。吳敬中坐在後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逸川，李涯回來之後，我想讓他擔任行動隊副隊長的位置。你覺得怎麼樣？”
沈逸川沒有馬上回答。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漸晚的天色上：“李涯在延安待了那麼多年，回來之後需要時間恢復。讓他當副隊長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給他時間適應。”
吳敬中語氣篤定：“他不用適應。他在那邊的時候，從來沒有停止過觀察和收集。他心裡有數，回來就能用。”
沈逸川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跟他爭執。他看著窗外，換了個話題：“敬中兄，馬奎是行動隊長，毛人鳳的人。他在天津站幹了這麼多年，功勞不小。你不要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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