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餘則成要對付吳敬中餘則成出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翠平站在門口替他望風，等他走出巷口，她才轉身回屋，把門輕輕帶上。
他換了三次方向，在兩條街的拐角各站了一會兒，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秋記乾貨鋪的門板已經上了大半，只剩最後一塊還沒裝上去，昏黃的燈光從縫裡透出來，落在地上像是切成條狀的暖色。餘則成側身擠了進去，秋掌櫃正在櫃檯後面收拾東西，見他進來沒有抬頭，只低聲說了一句：“後屋。”
兩人到了後屋，秋掌櫃拉上布簾子，把一盞煤油燈調暗了些，然後坐到桌子對面，語氣比平時重：“老餘，你應該早點兒重視吳敬中這個人。他到任之前我們就該把情況摸透，結果讓你我都沒有想到他動作這麼快，讓軍調代表那邊非常被動。”
餘則成低著頭沒有辯解。他想到了左藍坐在談判桌對面的樣子，心裡緊了一下。她在軍調代表駐地工作，吳敬中去談判的時候，她就在旁邊。餘則成事後聽說了談判的細節，但他是從站內簡報上看到的，不是從左藍口中。他不能聯絡她，也沒有機會見到她。他只能透過簡報上的幾行字來想象當時的情景。他抬起頭，聲音低了一點：“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一直在防著沈逸川，以為他不做事，整個站就不會有大動作。沒想到吳敬中這麼急。”
秋掌櫃沒有繼續批評。他換了一個話題：“吳敬中抓人用的力量是從哪兒來的？”
“青年軍復員軍人，大概十幾個人。一直留在外圍活動，不進站裡。”餘則成說，“吳敬中把他們安頓在城西一箇舊倉庫裡，不跟站裡的人接觸，行動直接聽他一個人的。馬奎甚至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他們的破壞力很大，如果能找到機會把這些人除掉，或者至少讓吳敬中失去這支力量，他的動作就會慢下來。”
秋掌櫃聽完，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吳敬中跟沈逸川不是一類人。沈逸川這個人，一心想著撈錢，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吳敬中想的是如何官復原職，立功心切。兩種人，兩種打法。”
餘則成點了點頭：“沈逸川只想把錢撈夠了就走，吳敬中剛剛受了處分，他一心想官復原職然後再坐上天津軍統站站長的位置上。所以吳敬中比沈逸川危險得多。”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一分，“還有一件事。李涯就要回來了。他對我們這邊非常瞭解，一旦他當上行動隊副隊長，我們的處境會非常被動。”
秋掌櫃沒有馬上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不過這樣一來，馬奎的處境同樣不好。馬奎這個人，有野心，也有疑心。他在天津站幹了這麼多年，本來覺得自己能當副站長，結果副站長來了個吳敬中。現在吳敬中又把行動隊納入管轄範圍，如果李涯再空降下來當副隊長，馬奎會覺得自己的位置被架空了。”餘則成說，“所以我想——可以利用馬奎來對付吳敬中，或者至少對付李涯。”
秋掌櫃問：“怎麼利用？”
“我還沒想好具體細節，但大方向是——讓馬奎覺得吳敬中要動他。馬奎一旦覺得自己被威脅，他會先動手。他手上有人有槍，在天津地面上還有人脈。他如果跟吳敬中翻臉，吳敬中不會好過。”餘則成說，“我回去之後把方案理一理，三天之內給你一個具體的計劃。”
秋掌櫃點了點頭：“好，你設計計劃，我這邊負責執行。”
餘則成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後屋門口的時候秋掌櫃又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吳敬中的人既然在暗處活動，你自己出門也要小心。”
餘則成點頭，側身擠出了門板。
他回到家時，翠平還沒睡。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把燒火鉗，見他進來才放下，低聲問：“見著了？”
餘則成點了點頭，關好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把今晚跟秋掌櫃的談話簡單說了一遍。他說到吳敬中抓了四個人。打算用四個換一個李涯。李涯回來之後要當行動隊副隊長的時候，翠平沒說話，但她的表情越來越擰，一隻手在膝蓋上慢慢握成了拳。
“吳敬中這個人，剛到就抓了我們四個人，”翠平說，“李涯回來還要當副隊長，那馬奎呢？馬奎能忍？”
“馬奎忍不了。”餘則成說，“所以秋掌櫃讓我想一個計劃，利用馬奎來對付吳敬中。馬奎手裡有人，在天津地面上也有自己的關係，只要讓他覺得自己要被動了，他就會先動手。”
翠平聽完沒有接話。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則成，你得幫我弄一把駁殼槍。”
餘則成愣了一下：“你要槍幹什麼？”
“你們一個個都在這兒琢磨怎麼借馬奎的手。怎麼設計計劃——可萬一計劃來不及呢？萬一吳敬中又動手抓人了呢？”翠平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實打實的力氣，“你幫我弄一把槍，我藏好，不到萬不得已不動。但萬一真到了要拚命的時候，我不能手裡沒東西。”
餘則成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咱們的任務是潛伏，不是拚命。槍弄回來容易，可萬一出了事，藏不住呢？”
翠平沒有讓步：“那你教我藏。藏在灶臺底下，藏在柴火堆裡，藏在屋頂瓦片底下，哪兒都行。你不給我槍，我就自己想辦法弄。”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餘則成先移開了目光。他想起翠平翻山越嶺來天津的時候，身上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什麼都沒帶。她一個游擊隊長出身的人，手裡沒槍，大概比餓肚子還難受。“我幫你找一把。”他說，“但你要答應我——沒有我的允許，你絕對不能用。藏在什麼地方，只有你我知道，不能讓別人看見。”
翠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但她攥著燒火鉗的那隻手指節泛白，她鬆開手指的時候，桌子面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印子。
餘則成站起來，把堂屋的門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已經閂好了。他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想著那把槍的事。吳敬中的那些人還在城西的舊倉庫裡，馬奎應該已經知道他們的存在了，李涯還有幾天就要回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從來不覺得一把槍能解決所有問題，但翠平要的不僅僅是一把槍。她要的是一個“實在”的東西，一個在她覺得事情失控的時候能握在手裡的東西。他轉身回了裡屋，翠平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呼吸均勻但沒睡著。他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然後也躺在了地下已經輔好的褥子上。
與此同時，幾條街之外的另一棟房子裡，沈逸川剛回到家不久。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脫了大衣搭在扶手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戴維斯那邊大概辦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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