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李涯“投共”的第二個證人第二天早上，馬奎穿了一件深灰色便裝，站在辦公樓下等餘則成，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積了一截沒彈。看到餘則成從樓裡走出來，他掐滅了菸頭，迎上去。
餘則成走到他面前，沒有急著走，放慢語速說了一句：“馬隊長，今天這件事兒，我建議你再叫上一個人。”
馬奎問：“誰？”
“沈站長的親信。”餘則成說，“咱們兩個人去見左藍，萬一她那邊翻臉不認賬，或者將來上面問起來，咱們倆說什麼都只是兩張嘴。多一個沈站長的人在場，將來出了事也好有個旁證。”
馬奎想了一下，拍了一下腦門：“還是你老餘想得周到。”他隨即想到了特勤組的劉承志，“那咱們去找劉組長。他是沈站長從重慶帶過來的，夠分量。”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院子旁邊那排平房走去。劉承志正坐在辦公桌前翻一份名冊，看到馬奎和餘則成一起進來，他合上名冊站起來：“馬隊長？餘主任？什麼風把你們倆吹來了？”馬奎說：“劉組長，今天有個事兒，想請你幫個忙，跟我們跑一趟。”劉承志看了一眼餘則成，又看了一眼馬奎，臉上帶著一點“你們這是要幹嘛”的疑惑：“什麼事兒？我這會兒正忙著查一個外勤的檔案。”馬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耽誤你太多時間。”劉承志猶豫了兩秒，像是在權衡，然後把名冊放進抽屜裡：“行，走吧。”他拿起外套披上，跟著兩個人出了門。
三人到了天津飯店，馬奎走在最前面，餘則成居中，劉承志跟在最後。馬奎敲了一下包間的門，裡面傳來左藍的聲音：“進。”
馬奎推門進去，左藍已經坐在桌邊了，面前放著一壺茶，杯子裡的茶已經倒好，像是等了有一會兒。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呢外套，頭髮挽得很利落，桌上擺著一個資料夾。她抬頭看到馬奎，然後目光掃過他身後的人——看到餘則成的時候，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但馬奎注意到了。左藍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壓住什麼又沒完全壓住，帶著一種“沒想到你會來”的。被壓住的驚喜。她很快恢復了平靜，把目光收回到馬奎身上：“馬隊長，這位是？”“餘則成，機要室主任。”馬奎說，“戴局長眼前的紅人，可以直接打電話向戴局長彙報工作。”左藍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他。”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的人，“我們在重慶見過。”馬奎在旁邊笑了一下，沒接話，又介紹劉承志：“這位是特勤組的劉組長，沈站長身邊的人。”左藍點了下頭，沒有多問。
左藍說：“馬隊長，不急，還有一個人沒到。他才是今天的主角。”馬奎問：“誰？”左藍說：“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大約過了五六分鐘，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出頭，穿一件灰藍色的舊棉襖，頭髮剪得很短，面容清瘦，顴骨突出，眼神有一種在部隊裡待過的人才有的銳利感。他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在桌邊坐下來，把手裡一個布包放在桌面上。馬奎警惕地看著他：“這位是？”“我叫劉晉。”那人開口，聲音帶著一點北方口音，“延安邊保的。李涯被抓的時候，我在場。審訊我也參加了。”馬奎的腰板一下子直了起來：“你說你參加過對李涯的審訊？你有什麼能證明的？”
劉晉沒有說話，伸手開啟桌上的布包，從裡面拿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推到了桌子中央。紙頁已經發黃了，邊緣卷著毛，上面有鋼筆寫的字跡，還有一些紅色印章的痕跡。“這是幾份審訊記錄。你拿去驗證。我手裡還有一份更重要的東西——李涯親筆寫的認罪書，還有一份他自願加入我們這邊。接受潛伏任務潛回軍統的保證書。”包間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馬奎的目光鎖在那幾頁紙上，喉嚨動了一下：“你要什麼條件？”
“我不加入你們。”劉晉說，“我要一百根金條，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馬奎說：“你過來，我給你一個行動隊副隊長的位置。將來幾百根金條都弄得到。”“那是將來的事。”劉晉聲音不高不低，“你們軍統會相信一個背叛自己組織的人嗎？我拿了金條遠走高飛，比什麼副隊長踏實。”
馬奎沒有再跟劉晉討價還價。他伸手把那幾頁審訊記錄拿起來，摺疊好放進胸口的衣袋裡：“這些我先拿回去驗證。如果是真的，剩下的東西我按你說的價碼付。”劉晉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布包重新紮好，朝門口走去。他經過左藍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低聲說了一句“等我訊息”，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劉晉走後，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馬奎沒有說話，他伸手摸了一下胸口衣袋裡那幾頁紙的邊角，確定還在，然後站起來，看了一眼左藍：“東西我先拿回去驗證。如果是真的，剩下的我按你說的價碼付。”
左藍點頭，沒有起身送他的意思。馬奎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壓低聲音對餘則成說了一句：“老餘，你留一下。跟她多聊聊，看還能不能套出點別的東西來。我回去先驗證這些。”
餘則成站在桌邊，沒有動。他看了一眼左藍，左藍正端起茶壺給自己續水，沒有看他。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一下頭：“行。”
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比平時重了些，像是在說“交給你了”。然後他帶著劉承志出了門，包間的門在他們身後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餘則成沒有回頭看那扇門，他站在原地，看著左藍把茶壺放回桌上，看著她把杯蓋掀開又蓋上。
“坐。”左藍說。
餘則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鋪著白桌布的圓桌，桌面上擺著一壺茶。兩碟已經涼透的點心。一隻空菸灰缸。窗戶關著，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光線從沒拉嚴的那一半窗簾邊緣透進來，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光痕。
左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大：“我沒想到他們會讓你來。”
“我也沒想到。”餘則成說。
左藍沉默了一下，然後換了一種語氣，像是從“左藍”切換成了“軍調代表左藍”：“你那邊站裡，這兩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有異常。”餘則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看她，“馬奎已經拿到了頻率記錄，他現在應該正在驗證那些電文的內容。”
“劉晉那邊，他手裡的東西確實是真的。”左藍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見過那幾頁。確實有李涯的簽字。馬奎驗證過後，他會相信的。”
餘則成沒有接話。他知道左藍說的“見過那幾頁”是什麼意思，也知道她是在告訴他——這件東西經得起查。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自己小心。馬奎這個人，疑心重，他不會只信一次。”
“我知道。”左藍看著他，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叮囑的人，“你也是。”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餘則成站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午後的天光正從灰白轉向一種淺淡的暖色。“那我先走了。”
左藍點了點頭，餘則成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突然間他感覺後背一緊，左藍正緊緊地從後面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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