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吳敬中借錢劉承志在夜色中走進了吳敬中的住處，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裡面亮著燈。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吳敬中正坐在客廳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杯擱在膝蓋上，沒有喝，看著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劉承志關好門，在吳敬中對面坐下來。“今天跟著馬奎出去了一趟。”
吳敬中沒有打斷他，等著他往下說。
“左藍安排了一個人出來，自稱叫劉晉，延安邊保的幹部，說半年前參加審訊過李涯。他手裡有李涯的審訊記錄。認罪書。還有一份李涯自願加入中共。潛回軍統充當內線的保證書。”
吳敬中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茶水在杯子裡晃了一下。“東西呢？”
“審訊記錄在馬奎手裡。但最重要的認罪書，保證書還在劉晉手裡.....”劉承志說，“我今天親眼看到那幾頁審訊記錄，紙都發黃了，邊角卷著毛，上有鋼筆字跡和紅色印章。劉晉一口要一百根金條才肯把全部東西交出來。馬奎已經信了。估計也就這兩天就交易了。”
吳敬中把茶杯放在桌面上，聲音有點重，他的手在發抖，劉承志也注意到他放杯子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拍。
“你覺得呢？你覺得李涯真的投共了？”
“我覺得是。”劉承志說，“那人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審訊記錄上的印章都有。更別提認罪書。保證書了。這事兒餘則成也在場，他跟左藍可是老情人，還有馬奎，那個劉晉不敢拿這事兒開玩笑，否則馬奎能將追到天涯海角去。”
吳敬中沒有再說話。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劉承志站了一會兒。“你回去吧，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劉承志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吳敬中仍然背對著他站著，沒有轉身。
劉承志走後，吳敬中在窗邊站了很久。窗外的街道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著幾盞，光在溼漉漉的地面上鋪成一片模糊的亮。他在腦子裡把李涯這條線重新過了一遍——是他把李涯安排進延安的，是他啟動了佛龕，是他在李涯暴露之後拼了命把人換回來的。如果李涯真的已經在延安投了共，那他所作的一切就等於把軍統最核心的秘密情報輸送給了中共，把他自己變成了一條輸送通道。
他轉身走回桌邊，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苦味在舌根上散開。他在桌邊站了一會兒，把杯子放下來，手撐著桌面，低下頭想了幾秒鐘。然後他直起身，走出客廳，穿過走廊進了書房。他從書櫃最底層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蓋子，裡面碼著金條和幾張銀行存單，碼得整整齊齊。他把金條一根一根拿出來數了一遍——九十三根。這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全部家底。
第二天早上，劉承志就再次被吳敬中叫了過去。他進門之後吳敬中沒有讓他坐，站在門口低聲說了一句：“幫我傳話給那個劉晉——我願意出雙倍的金條，二百根，買下李涯的全部證據。”
劉承志的表情沒有變化：“我明天去找左藍，讓她傳話。”
“不，你今天就去，越快越好。別讓馬奎搶了先。”
劉承志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吳敬中又叫住了他：“這件事不要告訴沈站長。”劉承志沒有回頭，只停了一下：“明白。”然後拉開門出去了。
半個小時不到，劉承志剛剛離開沈逸中的辦公室，沈逸川就打電話對林婉清說：“這幾天家裡不管誰來借錢，你都不要借，說錢已經拿到美國買牧場了，還欠著別人一大筆錢呢。尤其是吳敬中或者吳太太。”
林婉清沒有問為什麼：“知道了。金條要換地方放嗎？”
“不用換地方。暗格照舊，別讓任何人知道那裡面有多少就行了。”
“好。”林婉清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沈逸川把話筒放回叉簧上，靠在椅背上。吳敬中手裡能有多少錢？他在西北區當了幾年區長，油水是有一些的，但他沒趕上抗戰頭幾個月的接收，能把家底湊到一百根金條就算不錯了。二百根金條，他拿不出來。那他就得借。能借給他的人就那麼幾個——陸橋山算一個，手頭寬裕；沈逸川算一個，但沈逸川不會借；馬奎是借錢的反方向，馬奎是他要防的人。
當天下午，劉承志從劉晉那邊傳回了話：對方同意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吳敬中在辦公室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動。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像是在算一筆賬。他手裡只有不到一百根金條，剩下的那一百多根必須從別的地方找。他想到了沈逸川——天津站長的家底應該比他厚，但沈逸川這人做事滴水不漏，借了錢就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他不能讓自己欠這個人的人情。吳敬中想到這兒的時候，手指停住了，把找沈逸川借錢的念頭壓了回去。
他換了另一個方向：陸橋山。陸橋山在天津站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情報處經費不少，再加上這半年接收天津，恐怕他撈的錢別沈逸川還得多，一百根金條應該拿得出來。而且陸橋山跟馬奎不對付。如果馬奎坐實了李涯通共的案子，馬奎就是天津站的第一功臣，那他下一步就能擠走自己，當上副站長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以後一定要對付的就是陸橋山。陸橋山不會看不到這一點。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辦公室，穿過走廊，在陸橋山的辦公室門口停了下來。門開著半扇，裡面亮著燈，陸橋山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檔案。吳敬中在門口站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門框。陸橋山抬起頭來看到是吳敬中，放下檔案站了起來：“吳副站長？有事？”
“陸處長，借一步說話。”
陸橋山看了他兩秒，然後側身讓了一下：“進來坐。”
吳敬中走進去，陸橋山把門關上了。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隔著幾道牆壁和辦公室的門，夜色正一寸一寸地填滿整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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