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馬奎的錢被老婆花沒了訊息是餘則成帶來的。那天下午，餘則成敲開馬奎辦公室的門，站在門口低聲說了一句：“馬隊長，我聽說了一件事。吳副站長那邊也在跟劉晉接觸，他出的價是二百根金條。”
馬奎手裡的鋼筆在紙上劃了一道。他抬起頭來，看著餘則成：“你聽誰說的？”
“是左藍跟我講的，她還跟劉晉發了脾氣，因為作生意得講信譽，但劉晉說這就是一次性的買賣，誰給的錢多歸誰，你要是讓馬奎拿出201根，我就給他。”餘則成的語氣不高不低，“所以左藍馬上找到了我，讓我跟你講一下。畢竟左藍跟劉晉不一樣，她還想在我們這裡謀一個前程。”
馬奎把鋼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二百根金條，吳敬中倒是捨得下本錢。“他二百，我出三百。”馬奎說，“你幫我告訴你那個舊情人，讓她告訴劉晉，就說馬奎出三百根金條，買劉晉手裡所有的東西。讓她傳話過去。”餘則成點了點頭：“好，我去辦。”
他轉身出了門。馬奎坐在椅子上，嘴角動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的弧度。三百根金條，他還拿得出來。他在天津站幹了快一年，收過的東西不少，周根娣替他攢著，加上這幾年的積累，別說三百根，就算五百根也綽綽有餘。吳敬中跟他比財力，實在是自不量力。
然而，當天晚上他回了家，進了臥室開啟櫃子最底層那個暗格的時候，愣在了原地。
暗格裡原本碼著幾排金條的位置，只剩下稀稀拉拉不到一半，另外半個格子裡塞著幾份檔案，紙張對摺著，封面寫著“房契”和“地契”幾個字。他伸手把那些檔案抽出來開啟，一張一張翻過去——天津英租界一處。法租界一處，上海法租界兩處。虹口一處。總共五份房契，上面的名字全是周根娣的，日期有兩個月前的，最近的一個則是上個月的。
馬奎捏著那疊紙站在櫃子前面，站了大概十幾秒沒動，然後轉身喊了一聲：“周根娣！”
周根娣從廚房探出頭來：“什麼事兒？”
“你過來。”馬奎的聲音不高但很緊。周根娣走過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他手裡那疊房契了，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她張了張嘴，馬奎先把那疊紙往她面前一遞：“上個月買的？五處？”
周根娣接過那疊紙，低頭看了一眼：“我跟你說過的啊，那時候有個機會，逆產拍賣，價錢很低。我想著以後你退下來了，咱們手裡有幾處房子出租，月月有進項，不比什麼都強......”
“你跟我說過？”馬奎的聲音高了起來，“你跟我說過要拿幾百根金條去買房子？你怎麼不跟我說清楚要花多少錢？”
周根娣捏著那疊紙，嘴唇動了動：“現在天津的房價已經跌得不成樣子了，等過幾年還能漲回來。”
“過幾年？過幾年天津還不一定是誰的呢！”馬奎指了一下暗格裡剩下的那幾排金條，“你看看還剩下多少？一百四十多根，夠幹什麼的？”
周根娣沒說話，馬奎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剩下的金條數額她心裡有數。他轉身走到櫃子前面，把暗格裡剩下的金條數了一遍——一百四十七根。他關上暗格，轉過身來：“你是豬腦子啊！這年頭你在天津買房子，你是覺得錢是大風颳來的？”
周根娣的手指攥著那疊房契的邊角，指節泛白。她沒有回嘴，也沒有動，就那麼站在那裡，低著頭。馬奎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一軟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現在就把天津這幾處房子出手，能賣多少賣多少，別管虧不虧。上海.....上海先留著吧！”
“現在出手，虧一半都不止......”
“虧一半也得賣。”馬奎說，“以後家裡的錢，你別管了。”他穿上外套出了門。
接下來的三天，馬奎一直在外面跑。他在天津地面上混了快一年，認識的人不少，只是這一次他不得不將以前被敲詐過的人又敲詐的人又敲詐了一次，甚至連中統。警備司令部的人都打電話給沈逸川說，你們的馬隊長，你得管一管了，這樣等於敗壞了我們的名聲，以後誰還敢找我們辦事兒。
然而沈逸川並不想管這件事兒，反正他是一個一心要走的人。
終於湊集了三百根，確切說是四百根金條後，因為馬奎擔心吳敬中再跟他加價。第四天早上他帶著錢回到站裡，準備聯絡餘則成讓他約左藍見面，但餘則成先來了。
餘則成敲了馬奎辦公室的門，進來之後把門關上了。他沒有坐下，站在原地，聲音壓得很低：“馬隊長，有一件事不太對勁。左藍那邊聯絡不上了。”
馬奎看著他：“什麼意思？”
“昨天我按您說的去聯絡左藍，但軍調駐地的門衛說她不在。今天我又去了一次，還是不在。”餘則成說，“我側面打聽了一下，說是中共軍調小組內部出了點狀況。好像是劉晉不見了，左藍這些天跟劉晉接觸比較多，所以被控制住了，正在接受審查。”
馬奎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沉默了幾秒：“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就是昨天晚上開始的。”餘則成說，“好象前天吳副站長見過他們一次後......”
馬奎看著餘則成，目光在餘則成臉上停了兩三秒。他不是不相信餘則成，但這件事太巧了，剛好在他湊齊錢要交易的時候出事。“你說......”馬奎的聲音低了下來，“會不會那幾份東西已經到了吳敬中手裡？”
餘則成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像是也在想這個問題，然後說了一句：“恐怕是這個樣子，只是這樣一來左藍可怎麼辦呢？”說到了這裡，餘則成一副心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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