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阿拉還有一個好的投資餘則成敲門的時候，馬奎正坐在客廳裡生悶氣。茶几上攤著幾張報紙，周根娣坐在旁邊，手裡翻著一份當天的晚報，嘴裡正在唸叨：“南京那邊都定下來回都了，上海的房子先漲的，咱們天津遲早也得跟著漲。你看著吧，再過兩個月，咱們那些房產至少翻一番。”
馬奎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房子隨時可能漲，也可能跌，只有金條留在手裡最可靠。”
周根娣像是根本沒聽見這句話，手指點著報紙上的一行字：“你瞧瞧，法租界那邊已經有動靜了，上個月賣三十根金條的洋樓，這個月已經漲到三十八根了。我當時買的時候四十五根，現在最少值六十根。你還不信我？”
馬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沒有接話。周根娣見他不理，把報紙翻了一頁繼續看，嘴裡換了話題：“什麼時候我們去上海看看，讓你瞧瞧咱們那兩處房子長什麼樣呢，你就不會再怪我亂投資了。”
“等過了這陣子再說。”馬奎站起來，正想找點什麼事把手頭這幾份報紙從面前移走，門鈴響了。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開了門。餘則成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布軍大衣外套，領子豎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馬奎側身讓開：“老餘？進來。”
餘則成進了門，周根娣抬起頭來打招呼：“餘主任來了？坐，我給你倒杯茶。”
“嫂子別忙，我跟馬隊長說幾句話就走。”餘則成的語氣聽著還算客氣，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馬奎看了他一眼，立刻察覺到什麼，他帶著餘則成穿過客廳進了書房，把門關上了。
書房確實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書架，書架上堆著檔案盒和報紙，還有幾本發黃的小冊子，像是隨手塞進去的，從來沒有被抽出來過。真正意義上的書，大概不超過五本。燈罩歪了半寸，光線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照著一隻菸灰缸和半杯涼透的水。馬奎在椅子上坐下來，餘則成站在桌前，沒有坐，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馬隊長，今天我跟吳副站長打招呼，他沒給我好臉色。”
馬奎看著他：“怎麼個沒給好臉色？”
“就在走廊裡碰上的。平時他會點個頭，或者停下來問我兩句機要室的事。今天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就走了。那一眼的意思，不是單純的冷淡。他知道了。”
馬奎從桌上拿起煙盒抽了一根點上，又遞給了餘則成一根：“他沒給你好臉色算什麼，他真正要對付的人是我，我要是運氣不好，能不能活著離開天津都難說。”他吐了一口煙，“你不一樣——你是戴老闆的人，他不敢太難為你。”
餘則成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然後他向前傾了一下身子，把聲音壓得更低：“馬隊長，我今晚來，其實是為另一件事。”
馬奎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左藍其實把一些東西放在我這裡了。”餘則成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隔著牆也有人聽見。
馬奎抽菸的手頓住了：“什麼東西？”
“劉晉跟吳敬中交易的時候，左藍在旁邊。她從我那裡借了一臺錄音機，把交易的全過程都錄下來了。”餘則成說，“劉晉怕東西丟了，交易之前每一頁都拍了照片，左藍手裡也有一份。”
一聽道這個訊息，本來心情很差的馬奎一下子又精神了。他連忙問：”都有什麼？夠不夠定李涯的罪。“
“在我那裡。你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餘則成說，“但有一個條件。左藍現在還在中共那邊的人手裡，我跟左藍好了一場，我得救她一命。東西可以給你，你想辦法把她救出來..”
餘則成沒有說更多的話來追加理由，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他答應了左藍，他只是說“我跟左藍好了一場，我得救她一命。”這句話比任何理由都重。馬奎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追問。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走一段已經鋪好了的路。然後他開口：“好辦。我現在手裡還秘密關著幾個中共的人，到時候拿他們換左藍。”
餘則成看著他：“你確定能換得回來？”
“你放心。”馬奎說，“上次吳敬中能換，我為什麼不能？你先把東西給我，我驗證完了就開始辦交換的事。”
餘則成似乎鬆了一口氣，從內兜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面上。布包不大，外面裹著一層灰藍色的棉布，解開之後露出裡面的東西——幾卷錄音磁帶和十幾張照片，照片用牛皮紙信封裝著，邊角整齊。
餘則成把布包開啟，推到了馬奎面前：“都在這裡了。錄音記錄了劉晉跟吳敬中交易的全過程。照片是劉晉手裡的所有材料的底片翻印。只要這些東西在，吳敬中就翻不了身。”
馬奎拿起一張照片湊到燈下看了看，只是他家裡沒有錄音機，只能明天回站內再說了。
馬奎一拍餘則成的肩膀：“太好了，吳敬中如果將李涯投共的證據上報的話，他只是識人不當。但如果他隱瞞不報，那他就完了。坐牢都是輕的，槍斃都有可能，就連小蔣都保不住他了。”
“老餘，你放心，左藍的事我這就去辦。”他停了一下，“等我把她換回來，給你倆在天津留一處房子，你們想怎麼見面就怎麼見面。”
餘則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馬奎一眼：“馬隊長，左藍的事，我只有這一條路能走了。”他說完拉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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