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急劇下墜的瞬間，沈逸川沒有看到它過來。
他感覺到了——座椅底部猛地一空，像是整架飛機被什麼東西從下面抽走了支撐。
他的身體向上浮了一下又被安全帶拉回來，胸口撞在鎖釦上，發出一聲悶響。
桌上的茶杯飛了起來，沒有向任何方向掉落，而是懸空了一瞬，然後撞在艙頂，碎裂聲混在引擎的轟鳴裡，像一根繃緊的弦突然斷了，碎片落下來打在座椅靠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機艙裡的一切都在往同一個方向移動。
檔案、筆、一隻沒合上的皮包，所有沒有被固定的東西都在側向滑行，撞在左側艙壁上，堆積在一起。
沈逸川伸手抓住扶手，指節攥緊，感覺到機身正在傾斜，那種傾斜是持續的、不可逆的，像是飛機已經失去了維持水平的能力。
機艙裡的燈光閃了幾下，頻率不穩，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干擾。
沈逸川聽到頭頂傳來電流聲，滋滋地響了幾秒，然後其中一盞燈徹底滅了，燈管暗下去之後沒有重新亮起來，像是已經被切斷了迴路。
剩下的幾盞燈還在亮著，但光線比剛才暗了至少一個檔位，像是它們的亮度正在隨著飛機的高度一起下降。
駕駛艙裡傳來喊聲，隔著一道門板，聽不清楚內容，但能聽出語氣——急促、短促，每個字都被壓縮到了最短的時間。
沈逸川在副駕駛剛才推門的位置看了一眼，門沒有開，但透過門縫能看到駕駛艙內的燈光也在閃爍。
戴笠仍然坐在他斜對面的座椅上。
沈逸川轉過頭去的時候，發現戴笠已經在看著他了，他手裡捏著座椅扶手上那根安全帶搭扣的金屬片，正在緩慢地扣上它，然後鬆開，像是在確認它還能用。
駕駛艙的門開了。
這一次不是副駕駛，是機長本人。
他穿著飛行夾克，制服的前襟已經鬆開了，站在門口，聲音被機艙外的風噪聲蓋掉了大半，但沈逸川還是聽清了他說的幾個字：“飛機正在失去高度控制。機組正在全力嘗試恢復，但成功率無法保證。”
戴笠看著他：“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可能在幾分鐘之內。”機長說，“風向正在把飛機推向山區，如果高度繼續下降，撞山的可能性會增加。”
戴笠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自己面前那半杯已經冷透的茶水，杯子在桌面固定器的卡槽裡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沒有遲疑。
沈逸川從座椅上站起來，扶著座椅靠背穩住自己，走到艙門口。
門把手冰涼，金屬的表面泛著冷光，他用力轉動把手，拉開門。
狂風立刻灌了進來。
那是一種沈逸川從未在封閉空間裡感受過的風——它不是從某個方向吹過來的，它是從所有方向同時壓進來的，像是整個機艙正在被外面的空氣擠壓。
他的耳朵在那一瞬間被聲音充滿了，除了風聲，什麼都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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