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住了這個瞬間的形狀——駕駛艙的光線、門板的傾斜角度、那半杯被固定在桌卡槽裡的茶在桌面固定器的槽位裡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了。
這個畫面持續了兩三秒，然後他轉回頭，把注意力放回自己即將進入的那個空間裡。
戴笠站在艙門口，狂風從他的正面灌進來，刮過他的衣服下襬，不斷翻動他的外套，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持續的氣流中。
他的制服前襟被風吹得持續翻動。
他往前邁了半步，停在門檻上，卻不再往前了。
他低頭看著下方——腳下是雲層，厚得看不見地面，灰白色的氣流正在以極高的速度向後滑行，裡面混雜著雨水的痕跡，偶爾能看到雲縫裡透出模糊的暗色輪廓，像是山脊的頂部正在被雲層吞沒。
沈逸川站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能聽到風聲在艙門邊緣持續地嘯叫。
他沒有催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用自己的節奏走完這幾步。
然後他伸出手，拉住了戴笠的胳膊。
戴笠沒有掙脫，也沒有回頭。
龔仙舫從他身後伸過手來，推了一把他的肩背，那一下力道不大，但方向很穩。
戴笠消失在艙門口。
沒有聲音，沒有呼喊，像是被外面的空氣在那一瞬間接住了。
沈逸川沒有停頓。
他往前邁了一步，跨過艙門，在走出機身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並沒有立刻下落，而是先被一股橫向的氣流託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接住了片刻。
風從耳側灌過去，能聽到它在衣領邊緣被撕裂成細碎聲音。
他瞥了一眼身後——艙門還在那裡，龔仙舫正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握著艙門邊緣，另一隻手正在往前伸，像是要抓住他，又像是要借這個動作把自己也推出去。
他的身體已經從機艙內探出了大半，下一個動作本該是跟隨他們一起跳入風中。
但就在那一瞬間，一陣大風橫向掃過，把那扇半開的艙門猛地甩向一側。
門板撞在艙壁上彈了一下，然後反彈回來，夾住了龔仙舫的衣角和一條腿。
他被卡在艙門與門框之間，身體傾在艙門外，整扇鐵門像一面被風推直的盾牌，橫著卡在出口處。
後面的人被堵在了機艙裡，探著身子卻無法透過那扇被夾住的門。
沈逸川在空中看到了那個畫面——艙門半開著，龔仙舫的身體懸在艙門口，被卡住了一半，像一扇被強行拉向錯誤方向的窗。
機翼側下方的氣流正在把艙門往關閉的方向推，他卡在那裡，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沈逸川能看到的最後一幕是那扇門正在被風吹著緩慢地合攏，龔仙舫的手仍然搭在門框邊緣，像是準備在最後一刻用力把自己推開。
但風向正在轉彎，那扇門正在越收越緊，像是整架飛機正在用一個緩慢的動作把自己封起來。
他被氣流推離了機身，視線中的那架飛機正在持續傾斜、下墜，機翼的角度已經偏了。
他無法判斷它是正在試圖恢復高度還是正在失去最後一層控制，銀灰色的機身在灰白色的雲層中越來越小，像一滴正在沉入水中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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