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走進保密電話室，門在身後關上。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拿起話筒等了一會兒，線路里傳來接通的訊號，然後毛人鳳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比上次輕鬆了一些，像是剛剛處理完一件不那麼棘手的事：“沈站長，有兩件事跟你說一下，都跟你站裡的人事有關。”
沈逸川握著話筒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件，上海那邊的譚站長來電話，想把劉新傑調到他那邊去。”毛人鳳說，“劉新傑雖然與譚站長沒有血緣關係，但卻是他母親從小養大的弟弟，他想把人調到身邊，這個請求不算過分。我考慮了一下，同意了。”
沈逸川握著話筒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出聲，但心裡已經在想——劉新傑要走了。這個總務處長在他天津站待了大半年，平時安安靜靜，賬目清晰，不惹事不站隊，他有時候幾乎感覺不到這棟樓裡還有這麼一個人。但他心裡清楚，劉新傑是另一部劇裡的核心人物，他還沒被喚醒，可他的身份一直掛在那裡。他走了，反而省了他一件心事。
沈逸川的沉默停頓了一拍，短到毛人鳳應該不會注意到，然後他開口說：“劉處長在站裡這段時間工作一直很踏實，譚站長那邊需要人，讓他去也是應該的。”
“那就這麼定了。”毛人鳳說，“他交接完之後就去上海報到。”
毛人鳳換了一個語氣：“第二件，新的總務處長人選，我給你安排了一個人——許忠義。”
沈逸川握著話筒的手沒有動，但他的呼吸節奏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自然地變了一下。許忠義。那個在東北被李維恭追著罵、跟幾任督察處長都處不來，甚至敢拿停發工資來要挾行動隊長的人，在軍統培訓班裡留級多年，只靠著一副笑臉和一張什麼都敢往外遞的嘴活到了現在。他開口說了一句：“許忠義？他從東北調過來？”
“他在那邊跟誰都處不好，李維恭已經被他氣得不輕了，再待下去，東北督察處那邊要翻天了。”毛人鳳說，“所以我想把他調到你那裡去。你那邊離東北遠，他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沈逸川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原劇裡許忠義在東北乾的那些事，想起他如何靠著一張嘴和一箱金條在軍統系統裡兩頭通吃，硬是把自己從一個快要被踢出局的人變成了那條防線上最後還在走動的人。他把那些畫面按回了自己的記憶深處：“毛副局長，我聽說許忠義在東北名聲不小。他來了天津，我怕我這邊鎮不住他。”
毛人鳳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那是他在東北有一大幫同學，到了天津站他還能翻起什麼浪？他要不老實，你儘管收拾他，不用手軟。更何況論資歷，你是戴老闆的同室同學，他許忠義雖然在軍統培訓班多留了幾年，那也是你的晚輩。他要是敢在天津站不老實，你儘管收拾他，不要手軟。”
沈逸川聽到“同室同學”四個字的時候很想糾正他——他和戴笠不是同室同學，只是同屆甚至不是同隊，而且戴笠只念了黃埔六期不到一年就加入了特務處，反而是自己讀完了整整三年才畢業。但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毛人鳳真正在意的是後半句：許忠義是晚輩，你壓得住他。
沈逸川握著話筒，沒有再接話。他知道毛人鳳說的是“儘管收拾”，但他也清楚許忠義不是靠“收拾”就能按住的——他是那種你把他的路堵死一條，他能在三秒鐘之內翻開另一條的人。
而電話對面的毛人鳳講完之後像是已經把所有需要說的事情都放完了，等著沈逸川拒絕或者跟他提條件。
最終沈逸川在電話中問了毛人鳳一句：“上邊兒真打算讓我在天津站一直幹下去，不調我回南京了？”
毛人鳳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再等等，最多半年。你放心，就算你想留在天津，上邊兒也不答應啊。”
沈逸川說：“那就行。”
他沒有再問更多的細節，也沒有追問許忠義什麼時候到天津。他說完“那就行”之後，電話那頭的毛人鳳就先放下了話筒，線路里傳來斷線的聲音，然後恢復了持續的電流聲，均勻地響著。
沈逸川走出保密電話室後，沒有直接回自己的辦公室。他站在走廊裡停了一下，然後轉了個方向，走到劉新傑辦公室門口，門開著，劉新傑正坐在桌前整理一份名冊，抬頭看到是沈逸川，站了起來：“站長？”
沈逸川沒有走進去，站在門口說了一句：“毛副局長來電話了，同意調你去上海。我也同意了。調令已經發了，等新的總務處長到了，你辦完交接再走。”
劉新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行，我不著急走。”他沒有表現出意外，也沒有追問新來的總務處長是誰。沈逸川也沒有解釋。他看了劉新傑一眼，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桌前坐下來，想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總務處的號碼：“洪智有，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洪智有來得很快。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站在辦公桌前等著沈逸川開口。沈逸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洪智有坐下來。
沈逸川沒有寒暄：“新的總務處長要來了，叫許忠義，從東北調過來的。”
洪智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後背微微直了一點，他顯然早聽說了這個大名鼎鼎的名字，而且他從沈逸川的語氣裡判斷出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調任。
沈逸川繼續說：“這個人來了之後，我要你盯住總務處的賬目和人事安排。大事我出面，日常事務你頂在前面。有他在，你照樣該簽字簽字、該核賬核賬。不要讓他覺得總務處是他說了算的地方。”
洪智有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站長，如果我頂不住呢？”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我會在你後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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