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九的案卷堆在林墨辦公桌上，足足有半米高。
沈渡帶著經偵支隊的人花了三天時間把雷虎公司賬目中與洪九相關的部分全部梳理出來，列印成冊，光是資金流向圖就畫了滿滿三張A3紙，用紅藍兩色的記號筆標註得密密麻麻，像一張人體解剖圖上的血管和神經。
“洪九，本名洪兆安，四十六歲，江都本地人。”
沈渡站在白板前面，用雷射筆指著洪九的照片，“他比雷虎出道更早，九十年代就在江都碼頭一帶混出了名堂，外號‘九爺’。
二零零一年因為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被判了八年，出獄後表面上做起了正經生意，開了兩家物流公司和一家沙石場，但實際上——”
“實際上還是乾的老本行。”
林墨接過話頭，翻著手裡的案卷，“他的物流公司壟斷了二分局轄區三個大型建材市場的運輸業務，所有商戶必須用他的車。他的人，不用就砸店。
沙石場更不用說了，江都這兩年房地產開發這麼猛，誰想往工地上拉沙石料，都得先過洪九這一關。”
“對。”
沈渡點頭，把雷射筆移向白板上的資金流向圖，“但洪九比雷虎聰明，雷虎的錢大部分走的是韓東昇那條線，韓東昇一倒，雷虎就全完了。洪九的保護傘不在公安系統，在工商。稅務和城管那邊。
而且他從來不直接送錢，用的是更隱蔽的方式——比如讓保護傘的親屬在他的公司裡掛名領空餉，或者以明顯高於市場的價格租用保護傘名下不起眼的房產。
這些操作在法律上很難界定為行賄受賄，取證難度比韓東昇案大得多。”
林墨的目光在資金流向圖上掃了好幾遍。
圖上用紅線標出的是已經確認的可疑資金流，藍線標出的是有嫌疑但尚未查實的關聯交易，兩種顏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像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
洪九本人處於蛛網的中心，但他的觸角伸向四面八方，每一條觸角的末端都連著某個部門的某個人。
“他的保護傘具體是誰？”
陸辭問。
沈渡從案卷裡抽出三張照片，依次貼在白板上。
第一張照片上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臉型瘦削，表情嚴肅。
“孫秉文，二分局工商所所長。他妻子在洪九的物流公司掛名財務總監，月薪一萬八，但據我們所知，他妻子本人連財務軟體都不會用。”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穿著城管制服，笑容可掬。
“田志剛，二分局城管中隊隊長。他名下有一套閒置的商鋪，洪九以每月五萬的價格租下來當倉庫，而周邊同類商鋪的租金最多不超過一萬五。”
第三張照片上的人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法官制服，五官端正，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正氣。
“季明軒，江都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事審判庭法官。他和洪九之間的關係目前還沒有查實，但我們在洪九的通話記錄裡發現了他和洪九之間頻繁的聯絡，案發前三個月內通話超過四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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