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他走路時那種沉穩而有力的步伐中,依然能看出當年那個在碼頭上一呼百應的“九爺”的影子。
林墨沒有親自審洪九,她把這件差事交給了陸辭和沈渡。
這兩個人跟了她這麼久,對她的審訊風格早已爛熟於心——不急不躁。步步為營。用事實說話。讓證據開口。
在鐵證面前,任何狡辯都是徒勞的。
而洪九手上的賬本。段一鳴的口供。孫秉文和田志剛的供述,再加上專案組從他公司和住宅中搜出的大量財務資料,足以讓他無法翻身。
她本人則帶著另一隊人馬去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地方——江都市中級人民法院。
季明軒正在辦公室裡閱卷,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林墨和兩名省紀委工作人員走進來的時候,他手裡的卷宗輕輕地滑了一下,翻了兩頁,發出紙張摩擦的沙沙聲。
那個動作很細微,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林墨注意到了。
她看到季明軒的瞳孔微微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定格了整整兩秒鐘。
在那兩秒鐘裡,他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系列複雜的情緒——驚愕。恐懼。羞恥,以及一種終於解脫了似的疲憊。
“季法官,打擾了。”
林墨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咄咄逼人,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惋惜,“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季明軒緩緩放下手裡的卷宗,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他的手很白淨,指節修長,是一雙寫判決書的手,不像洪九那樣佈滿老繭和傷疤。
但林墨知道,這雙手寫下的那些被洪九左右過的判決書,給那些無辜的人造成的傷害,一點不比洪九親自揮出的拳頭輕。
“是因為我弟弟的事嗎?”
季明軒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
林墨點了點頭。
季明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走廊裡的鐘擺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然後他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整了整自己法官制服的衣領,動作和韓東昇被帶走時如出一轍——那種在絕望中依然保持體面的姿態,讓林墨心頭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感受。
“我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季明軒說,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疼,“從我答應幫洪九做第一件事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只是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來。
有時候我甚至希望它來得早一點,早一點結束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早一點不用再看到洪九發給我的那些簡訊,早一點不用再在半夜驚醒,夢見我弟弟被人砍死在異國他鄉的街頭。”
他說著說著,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他轉過身,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隨身碟,遞給林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