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出審訊室的時候,手是抖的。
不是害怕,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想起季明軒在法院門口抱著母親哭泣的樣子,想起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哭紅的眼睛,想起季明軒遞給她那個隨身碟時說的那句“我一直在等你們來”。
那個被父親當作棋子的年輕法官,那個用三年時間默默儲存了所有犯罪證據。等著警察來抓自己的法官,他大概至始至終都不知道,把自己推進深淵的,正是他自己的父親。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睛,用力地深吸了幾口氣。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警員看到她這副樣子都不敢出聲打擾,陸辭遠遠地站在走廊拐角處看著她,也沒有上前。
他知道林墨不需要安慰,她只是在消化一個過於龐大的真相。
那個在江都市隱藏了十五年。讓無數緝毒警前仆後繼卻始終摸不到邊的“老爺子”,最終不是倒在一顆子彈或一次突擊行動裡,而是倒在一個註冊會計師的記憶裡,倒在一個政協座談會上的偶然相遇裡。
她睜開眼睛,站直身體,重新走回了辦公室。
“查季懷古。”
林墨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冷靜和銳利,“從今天起,對季懷古進行全面布控。二十四小時監控,所有通訊裝置上技術手段,所有社會關係和資金往來全部徹查。
他當了十五年的‘老爺子’,不可能沒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嶽錦程的證詞雖然有力,但單憑證人指認還不足以定他的罪,我們需要物證——能把他和毒品網路。和洗錢體系。和那些保護傘直接關聯起來的物證。另外——”
她看向陸辭,“季明軒現在在哪裡?”
“緩刑期間,定期到社群矯正中心報到,住在城北他母親那裡。”
陸辭說。
“我要見他。”
林墨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季明軒被帶到市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藍色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整個人比庭審時清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在走廊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
緩刑期間他不能離開江都市,每週去社群矯正中心報到兩次,其餘時間在城北一家法律援助中心做志願者,幫那些打不起官司的窮人寫訴狀。整理證據。
這份工作沒有薪水,但他說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贖罪方式——用他被吊銷了執業資格之前學到的法律知識,幫那些跟他一樣走投無路的人找到一條合法的出路。
林墨在會客室裡等他。
不是審訊室——她特意選了會客室,沙發。茶几。兩杯熱茶,環境溫和得不像是一次警方談話。
季明軒進來的時候看到這個陣勢,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像是預感到接下來要談的事情不會輕鬆。
“林局長,您找我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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