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無聲的背叛後者他可以把自己的罪行歸咎於被脅迫。被欺騙，可以把自己定位成一個受害者；而前者需要他主動地。清醒地。親手把自己的父親送上審判席。
“有一本日記。”
季明軒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不是他的日記，是我母親的，我母親從結婚那年開始記日記，到現在記了將近四十年。
她不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很多事我爸不跟她說，但她有一個習慣——每天晚上睡前都會把當天發生的事情記下來。
誰來過家裡，打了多長時間的電話，她在電話裡偶然聽到的隻言片語，我爸半夜出門去了哪裡。幾點回來的，她都會記。
她記這些東西不是為了收集證據，只是單純地習慣了記錄生活。但幾十年下來，那些不經意的記錄裡，藏著我爸犯罪的全部時間線。”
陸辭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但林墨用一個手勢讓他重新坐下。
她看著季明軒的眼睛，問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你母親的日記在哪裡？”
“在她臥室的床頭櫃裡。”
季明軒說，“但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我怕突然有人上門搜查會嚇到她。林局長，能不能讓我去拿？我知道那些日記在哪裡，我可以一本都不少地交出來。
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在我母親面前逮捕我爸。她這輩子最崇拜的人就是我爸，如果讓她親眼看到我爸戴著手銬被帶走，她會垮掉的。”
林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當天深夜，季明軒在兩名便衣刑警的陪同下回到了城北那座他從小長大的老宅。
季懷古當晚不在家——據說是去省城參加一個退休老幹部的聯誼活動，保姆也早就下了班，家裡只有季明軒的母親一個人。
老太太已經睡下了，臥室裡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季明軒輕手輕腳地推開母親臥室的門，在黑暗中準確地摸到了床頭櫃的位置——他從小到大進過這間臥室無數次，閉著眼睛都知道每一件傢俱的位置。
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手指觸到了那一摞熟悉的硬殼筆記本，從最底層抽出了全部四十二本，抱在懷裡，然後無聲地退了出來。
當他抱著那摞筆記本走出老宅大門的時候，等在門口的陸辭看到他臉上全是淚水。
四十二本日記被連夜送回市局技術科。
沈渡帶著三名文字鑑定專家對這些日記進行了逐頁翻查和關鍵資訊提取。
日記的時間跨度從季懷古和妻子結婚的一九八二年一直到昨天，橫跨將近四十年，總字數粗略估計超過三百萬字。
季明軒的母親不是一個有文采的人，她的日記寫得極其樸實，大部分內容都是日常的柴米油鹽——今天買了什麼菜，花了多少錢，哪個鄰居來串了門，孩子們考了多少分。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不加修飾的日常記錄，那些隱藏在平凡生活中的異常資訊反而格外扎眼。
沈渡帶著三名文字鑑定專家對這些日記進行了逐頁翻查和關鍵資訊提取，用了整整一個通宵的時間，將四十二本日記中所有與季懷古行蹤。交往人員。異常資金和可疑行為相關的記錄全部標註了出來。
天亮的時候，林墨的桌上多了一份厚達八十多頁的關鍵資訊彙編，每一條記錄都標註了日記的日期和頁碼，方便隨時回溯原始出處。
記錄顯示，一九八七年三月，季懷古還只是江都市工商聯的一個普通科員，日記裡寫道——“懷古今晚帶回來一個朋友，姓商，說是做小生意的，人很年輕，說話很客氣。他們在書房裡談了很久，我送茶進去的時候他們就不說話了。”
這是商硯舟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日記裡，當時商硯舟還沒有洗白，還是“硯堂”的老大商三刀，而季懷古已經在暗中與他建立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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