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遲來的贖罪十七個人，像十七根釘子，牢牢地紮在江都市乃至全省的各個要害部門裡，構成了季懷古能夠十幾年如一日地在這個省份的地下世界翻雲覆雨的根基。
林墨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這份名單上的每一個人從頭到尾研究了一遍。
她發現了一個讓她脊背發涼的共同點——這十七個人中，有十一個人在季懷古退休之後仍然與他保持著頻繁的聯絡。
也就是說，“老爺子”雖然已經退出了官場，但他在體制內的影響力非但沒有衰退，反而因為退休而變得更加隱蔽和難以追蹤。
退休意味著他不再受在職幹部的管理約束，不再需要申報個人事項，不再受任何組織程式的監督。
他可以像一個幽靈一樣在體制的縫隙間自由穿梭，用手裡的黑錢和人脈網路遙控指揮著那些仍然在位的保護傘，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他服務。
而他遙控這一切的核心工具，就是嶽錦程設計的“榮發架構”——透過境外投資分紅的形式，把黑錢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每一個保護傘，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直到完全無法自拔。
“林市長。”
門口傳來秘書的聲音，“孟書記來了。”
林墨從名單上抬起頭，看到孟懷遠已經站在了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肩膀上還落著幾片沒化完的雪花，頭髮比半年前白了不少，但精神頭比當市局局長時反而更好了——當政法委書記雖然壓力也大，但畢竟不用像市局局長那樣半夜三更被命案的電話叫醒。
他走進辦公室，在林墨對面坐下，目光掃了一眼桌上那份保護傘名冊，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還在看這個？”
他問。
“有些東西還沒琢磨透。”
林墨把名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她手寫的幾行批註，字跡密密麻麻，全是關於保護傘之間相互關係的分析，“這十七個人雖然分佈在不同的部門，但他們的利益輸送模式高度統一，都是透過嶽錦程設計的‘投資分紅’方案收錢。
這說明嶽錦程在季懷古的組織里確實起到了核心樞紐的作用。但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嶽錦程說他從來沒見過季懷古本人，他們的所有聯絡都是透過加密通訊軟體進行的。那麼季懷古是怎麼認識嶽錦程的？是誰把他介紹給季懷古的？”
孟懷遠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林墨的辦公室禁菸，他知道。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緩緩開口：
“商硯舟。”
“商硯舟在九十年代末認識了嶽錦程，當時嶽錦程剛剛從省城那家國有大行辭職下海，在江都金融街開了錦和會計師事務所。
商硯舟看中了他的專業能力，先把他拉進了自己的賭場洗錢體系。後來季懷古需要一個比商硯舟的賭場更隱蔽。更安全的洗錢渠道，商硯舟就把嶽錦程介紹給了季懷古。
這個介紹的過程，嶽錦程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因為商硯舟不是直接帶他去見季懷古的，而是透過季懷古的一箇中間人安排的。那個中間人的代號叫‘賬房’。”
孟懷遠停頓了一下，看著林墨的眼睛，“也就是嶽錦程的前任。”
林墨的手指定格在名冊的某一頁上。
“賬房”這個代號她太熟悉了——譚嘯手機裡那個備註名為“賬”的聯絡人，專案組之前一直認為就是嶽錦程本人。
但現在孟懷遠告訴她，嶽錦程不是第一任“賬房”，他是第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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