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正義沒有邊界當鏡頭掃過那份協議書封面上的國徽時，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剛穿上警服的那個夏天，想起了那個泛黃筆記本上的誓詞。
想起了顧望川家客廳地板上凝固的暗褐色血跡，想起了溫若清母女蜷縮在火場牆角時壓抑的咳嗽聲，想起了季明軒遞給她隨身碟時顫抖的手指。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在過去一年多里寫了上千頁的案件材料，在審訊室裡跟幾十個嫌疑人交過鋒，在火場裡扛起過一塊幾乎砸斷她脊椎的混凝土板。
現在，這雙手即將跨越國境，伸向那個她從未見過卻已經追捕了整整大半年的男人。
協議簽署後的第四天，馬來西亞皇家警察與反貪汙委員會聯合行動，在吉隆坡許良發的豪宅中將其拘捕。
馬來西亞警方發言人對外公佈的措辭是“協助調查一宗涉及跨國洗錢和逃稅的重大案件”。
許良發被押上警車的時候，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絲綢睡衣，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表情平靜而陰鬱。
他沒有掙扎，沒有喊叫，只是在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棟價值過億的豪宅——白色大理石的外牆在吉隆坡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院子裡種滿了精心修剪的熱帶植物，泳池的水面倒映著藍天白雲。
他知道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這一切了。
馬來西亞警方將逮捕許良發的訊息同步通報給了中國公安部。
林墨收到通報的時候正在市局的走廊裡跟陸辭討論情報研判中心下半年的工作計劃。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彈出的訊息，停住了腳步。
陸辭看到她停下來，也停了下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手機螢幕，然後他看到林墨笑了——不是那種大獲全勝之後的狂喜，而是一種長久的。沉甸甸的。終於釋然的微笑。
像是獵人追蹤了一頭狡猾的猛獸，在翻越了無數座山。跨過了無數條河之後，終於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它。
“抓了。”
林墨把手機遞給陸辭，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在吉隆坡家裡被抓的。”
陸辭接過手機看了一遍通報全文，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墨，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
“林局，許良發抓了。這個案子從頭到尾，所有嫌疑人，一個都沒跑掉。商硯舟。洪九。季懷古。許良發——整條鏈上的每一環都鎖上了。這個成績，在全省公安系統的歷史上都是空前絕後的。”
林墨搖了搖頭，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空前是真的，絕後不行。絕後說明後來的人不爭氣。我們這代人做出來的成績，應該成為後來人的起點，而不是天花板。”
當天下午，林墨接到了一個來自北京的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自稱是公安部國際合作局的工作人員，語氣客氣而鄭重，說許良發被馬來西亞警方拘捕後，兩國正在就後續的司法程式進行緊急磋商，許良發目前被羈押在吉隆坡的拘留中心。
雖然中馬之間沒有引渡條約，但在新簽署的合作框架協議下，馬來西亞方面同意在完成本國反洗錢調查和審判程式之後，將許良發驅逐出境並移交給中國警方。
屆時公安部將組織專門的押解工作組飛赴吉隆坡執行押解任務。
鑑於林墨是許良發案在中國境內的主要偵辦負責人，合作局邀請她作為押解工作組成員，親自前往吉隆坡將許良發押解回國。
這既是合作局對她工作的充分肯定，也是為了確保交接程式中的證據連續性和嫌疑人權利保障不出任何問題。
林墨握著電話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鄭重地回答：
“接受任務。我隨時可以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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