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林墨說。
“也好。我這輩子欠的債太多了。年輕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能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到老了才發現,你騙得了所有人,騙不了天。”
許良發被押上等候在跑道旁的囚車,警燈在夜色中無聲地閃爍著紅藍交替的光芒。
林墨站在原地目送囚車遠去,直到它的尾燈消失在跑道的盡頭。
陸辭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她沒有接,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深秋微涼的空氣,感覺胸腔裡那顆持續燃燒了一年零三個月的火球終於緩緩地降落了下來。
“林局,結束了。”
陸辭說。
林墨轉過頭看著他,搖了搖頭。
“沒有結束。許良發雖然抓了,但他在國內投資的那三十多家企業還在,那些被他用來洗錢的金融機構和空殼公司還在,那些曾經替他辦事。給他提供保護的國內殘餘勢力還在。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殘餘全部清理乾淨,確保沒有任何人能在他死後繼續利用他留下的犯罪基礎設施。
這個案子真正完結的標誌,不是許良發落網,而是他建立的整個犯罪生態系統徹底瓦解。”
陸辭點了點頭。
他知道林墨說得對——許良發的落網是終點,但也是另一個起點。
就像季懷古被判處死刑之後他們發現許良發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一樣,許良發的落網也必然會牽出更多隱藏在更深處的黑暗。
這場戰爭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終點,只有一場戰役和下一場戰役之間短暫的間歇。
許良發被押回江都的第三天,林墨親自對他進行了審訊。
這也是她從警以來第一次面對面地坐在這個傳說中的“老爺子”對面。
審訊室裡的燈光依然昏暗,鐵柵欄後面的許良發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囚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表情平和而從容,像是一個在等待茶道表演開始的老人,而不是一個即將面臨審判的重犯。
林墨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了一個她在心裡憋了很久的問題:
“許良發,以你的身家。地位和智商,你完全可以一輩子做一個成功的商人。以你的財富規模,在國內投資上市公司的年回報率至少也有百分之十幾。
為什麼要碰毒品?為什麼要拿幾十億的身家去賭一個掉腦袋的買賣?”
許良發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盪著,帶著一種奇異的坦誠。
“林局長,你問了一個很好的問題。我年輕的時候也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後來我想明白了——不是因為缺錢,是因為癮。
賺錢賺到一定份上,錢就不再是目的了,它變成了一種工具。一種符號。一種用來衡量你掌控力大小的尺度。我能賺到十億,說明我比大多數人都聰明。
但我不滿足——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在賺到十億的同時,還能掌控一條警方永遠查不到的販毒通道?
我能不能在所有人——警察。政府。對手——的眼皮底下,把一個犯罪帝國經營三十年而不被摧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