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刺激，不是錢能買到的。它就像賭博，只不過籌碼不是你手裡的錢，而是你的命。”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我賭了三十年，贏了二十九年。最後一年，輸給了你。”
審訊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
許良發在交代自己犯罪事實的同時，也供出了許多林墨之前沒有掌握的線索和資訊——包括他在國內另外幾個省份的殘餘網路。幾個尚未落網的保護傘。以及一批被他藏在境外但還沒有來得及變現的毒品和資金。
這些資訊對專案組來說是無價之寶，足以讓他們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有事可做。
走出審訊室之後，林墨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陸辭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咖啡，她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滾燙的咖啡順著喉嚨流下去，把連日來積攢的疲憊和緊繃都融化了一小部分。
她睜開眼看著陸辭，忽然說了一句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陸辭，你還記得顧望川嗎？”
陸辭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他當然記得。
一年前的那個早晨，翠微路三十八號別墅裡滿地的鮮血和五具冰冷的遺體，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起點。
如果不是那起滅門案，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商硯舟的賭場帝國。洪九的毒品通道。韓東昇的腐敗窩案。季懷古的犯罪王朝。以及許良發這個隱藏在最深處的幽靈。
這五個人的死，像第一張倒下的多米諾骨牌，推倒了一整個龐大而黑暗的帝國。
“那一家五口死了快兩年了。”
林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兩年裡，我從刑偵支隊長幹到了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辦下了江都市有史以來最大的毒品案和腐敗窩案。
所有人都覺得我成功了，覺得正義得到了伸張。但我偶爾半夜醒來，還是會想起那兩個小女孩蜷縮在牆角的樣子。
她們死的時候只有七歲。不管我抓了多少人，判了多少個死刑，她們都活不過來了。
這才是做警察這個職業最殘酷的地方——你拼了命去做的事，最多隻能叫‘遲到的正義’。而遲到的正義，嚴格來說，不算真正的正義。”
陸辭沉默了很長時間。
走廊裡安靜極了，只有頭頂燈管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穩穩地紮在空氣裡。
“林局，我幹刑偵也快十個年頭了。這些年裡我也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後來有一個老前輩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挺有道理的。
他說——遲到的正義的確不是完美的正義，但它至少是正義。如果沒有它，那些死去的人連一個交代都沒有，那些活著的人連一個道歉都等不到。
我們做警察的，或許永遠沒辦法阻止所有的罪惡發生，但我們可以保證，每一個罪犯最終都會被帶到審判席上。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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