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長川又笑了。
“證據？當年東江機械廠的老工人還活著的一大把，你隨便找一個問問，誰不知道駱雲川是怎麼發的家？
那些被他當廢鐵賣掉的裝置，當時價值少說兩個億，他以廢鐵價賣了不到兩千萬。廠子被收購以後，兩千多號工人只留了不到三百人，剩下的人全部下崗。
那些下崗工人有的擺地攤，有的蹬三輪，有的去工地搬磚。還有個叫蘇廣順的車間主任，在廠子被收購之後西處奔走想保住工人的飯碗，結果被駱雲川找人打了個半死。
蘇廣順後來跳江死了，留下一個瘋老婆和一個當時還在讀初中的女兒。你去查查東江機械廠當年的卷宗，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林墨在筆記本上寫下了“蘇廣順”和“東江機械廠”兩個名字，在旁邊各畫了一個問號。
她沒有讓紀長川看出她心裡的波瀾，審訊結束之後她走出審訊室，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窗外是江都市深秋的夜空，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模糊的光帶，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流。
如果紀長川說的是真的，那翠屏山這個案子就不止是三十一條人命的問題，它的根鬚可能一首延伸到二十多年前的一樁陳年舊案裡。
紀長川的罪行不會因為駱雲川有黑歷史而減輕分毫——僱兇殺人滅門，無論受害者是好人還是壞人都改變不了兇手的罪責。
但駱雲川的過去如果真有這麼一段，那這起案子所牽涉的就不止是青雲商會和宏業集團之間的商業恩怨，還有一個被埋藏了二十多年的舊日冤魂。
第二天一早，林墨把老韓叫到了辦公室。
老韓是專案組裡年紀最大的，五十西歲，在江都市公安系統幹了三十多年，從基層派出所的片警一路幹到刑偵支隊的老偵查員，對江都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巷、每一段歷史都爛熟於心。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茶缸外面的漆己經磕掉了大半，露出斑駁的鐵皮底色。
“老韓，你在江都幹了多少年了？”
林墨示意他坐下。
“三十三年零七個月。”
老韓掰著指頭算了一下，咧嘴一笑，“再幹兩年就退休了。怎麼，林局要給我開歡送會？”
“歡送會還早。”
林墨把筆記本上記的那一頁推到他面前，“東江機械廠。九十年代末的國企改制。你當年在哪個所？”
老韓低頭看了一眼筆記本上的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濃茶，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然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的這個反應讓林墨心裡一沉——老韓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也很少有事情能讓他沉默。
“東江機械廠。”
老韓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林墨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沉重，“林局，我當時在城東派出所當副所長，東江機械廠就在我們轄區。
那廠子改制那年，出了好多事。工人鬧過，堵過市政府的大門，後來被壓下去了。蘇廣順跳江那天是我出的現場——他是在江都大橋上跳下去的，當時值冬天，水冷得像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