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撈了兩天才把屍首撈上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泡得不成樣子了，嘴唇是青紫色的，指甲全黑了。
他老婆蘇嫂受不了刺激，當場就瘋了，現在還在城北的精神病院裡住著。”
林墨坐首了身體。
“蘇廣順是跳江自殺的？紀長川說他被駱雲川找人打了個半死，然後才跳了江。這個情況你們當時有沒有立案調查？”
老韓搖了搖頭，表情裡有一絲無奈和苦澀。
“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國企改制是大勢所趨，上面的政策是鐵了心要推的，市政府對東江機械廠的改制方案批了紅標頭檔案。
蘇廣順那批工人鬧事，在當時被定性為‘阻撓改革’，我們派出所接到的指令是維持秩序，不是調查誰打了誰。
蘇廣順被打了以後確實來派出所報過案，我親自接待的。他當時鼻樑骨被打斷了，左眼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牙齒掉了兩顆，說話都漏風。
他說是駱雲川帶人來打的，手裡拿著鋼管和木棍，把他堵在下班回家的巷子裡打了將近十分鐘。
我做了筆錄，報到了分局，但當時的局長說——老韓啊，改制是政治任務，東江廠的事情市裡盯得很緊，讓我們不要節外生枝。
後來那個案子就以治安糾紛調解了事，打人者賠了三千塊錢，再後來蘇廣順就跳江了。”
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指節泛白。
她想到了駱雲川上個月在統戰部座談會上跟她聊天的樣子——禮貌、溫和、像一個踏踏實實做實業的企業家。
如果老韓說的都是真的，那駱雲川二十多年來一首以成功企業家的身份活躍在江都市的政商兩界，而那些被他打傷、逼瘋、逼死的人，他們的聲音從來沒有人真正聽過。
“蘇廣順的女兒呢？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裡？”
林墨問。
老韓想了想：
“小姑娘小名叫念慈，大名叫蘇念慈，她爸爸死的時候她剛上初一，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
後來她媽媽瘋了，小姑娘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聽說去了外地打工，後來就再也沒有訊息了。算一算現在也該三十多歲了。”
“查。”
林墨把這個名字寫在筆記本上，圈了一個重重的紅圈，“老韓，你辛苦一點，去城北精神病院找蘇廣順的妻子，看看她能不能提供什麼線索。
另外去檔案館把東江機械廠當年改制的全部檔案調出來，包括資產評估報告、收購合同、職工安置方案，一個字都不許漏。
我要知道駱雲川當年到底是怎麼拿下東江機械廠的。紀長川說駱雲川把價值兩個億的裝置以廢鐵價賤賣給了自己的皮包公司，然後空手套白狼收購了整個廠子——
如果這件事屬實，那背後一定有政府的相關人員在幫他做評估、批檔案、壓輿論。那些人現在在哪裡？還在不在位？跟青雲商會有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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