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她翻開筆記本，調出一頁她昨晚剛剛整理好的資料：
“嚴書記，專案組目前排查了十一家可疑商會中的六家，在其中西家發現了與退休或在職公職人員存在利益關聯的線索。
線索的層級分佈從科級到副廳級不等，暫時沒有發現像錢沛霖那樣的廳級退休幹部首接持股的情況，但有一家商會的情況比較特殊——江都市建材行業協會。
這個協會的會長叫方錦龍，他在過去五年裡向一個名叫‘明瀾投資’的基金公司累計轉賬超過三千萬。
而明瀾投資的法人代表叫周彥博，是現任江都市城鄉建設局副局長周沛明的兒子。周沛明在城建局分管全市建材企業的資質審批和質量檢測，建材協會的所有會員企業都歸他管。
這是一個高度疑似官商勾結的利益輸送閉環——父親管審批，兒子收黑錢，協會會長當中間人。”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重起來。
嚴書記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這個動作林墨很熟悉——孟懷遠在遇到棘手問題的時候也會做同樣的動作。
嚴書記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墨身上。
“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江都市的官場不是誰家的後院，誰要是把手伸進了不該伸的地方，就要做好被斬斷的準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林墨同志，周沛明是副廳級幹部，他的調查許可權在市紀委，公安這邊主要從刑事犯罪的角度切入。你和紀委那邊要做好溝通協調，不要打草驚蛇，更不要在程式上留下任何瑕疵。”
林墨點頭應下。
散會之後她走出會議室，在走廊裡撥通了孟懷遠的電話。
孟懷遠現在己經完全適應了政法委書記的角色，在市委三號樓那間蘇聯式老建築的辦公室裡坐得穩穩當當，每天處理的公文比當市局局長時多了好幾倍，但他接電話的速度還是跟以前一樣快——響一聲就接起來了。
“方錦龍？建材協會？”
孟懷遠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這個人我知道。他以前是江都建材廠的副廠長，後來建材廠改制，他帶著一幫老部下出來單幹，搞了個建材市場，生意做得不小。
他在工商聯那邊的口碑還算可以，每年都捐錢做慈善，去年還資助了城北一個貧困村修路。你確定他有問題？”
“賬本不會騙人。”
林墨把周彥博和明瀾投資的關聯關係簡單說了一遍，“三千萬不是小數目，一個建材協會會長為什麼要向城建局副局長的兒子轉三千萬？
而且這筆錢是透過基金公司走的，基金公司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洗錢通道。我打算從方錦龍入手，先摸清建材協會的資金流向，再倒查周沛明的審批記錄。
只要能在時間線上把審批和轉賬對上，這就是一樁板上釘釘的利益輸送案。”
孟懷遠想了想，說：
“周沛明這個人不太好動。他在城建局幹了快二十年，從基層科員一路幹到副局長，業務能力很強，人脈關係錯綜複雜。
而且他分管的工作面太廣了——全市所有的建築工程質量檢測、建材企業資質審批、以及近兩年新增的綠色建材認證和裝配式建築推廣，全都在他手裡。
這些業務每年涉及的資金量少說也有幾十個億。你要查他，一定會遇到阻力。不過你放心，紀委這邊我幫你協調，你先從刑事犯罪的角度切入，把外圍證據做實。”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墨回到市局，把陸辭和沈渡叫到了辦公室。
沈渡把建材協會和明瀾投資的相關資料全部調了出來，投在辦公室的大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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