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涉事建材供應商無一例外都是建材協會的會員企業，且都在事發前後嚮明瀾投資轉入過大額資金。
“這是一條完整的腐敗產業鏈。”
林墨站起來，在辦公室的白板上畫了一張圖，把方錦龍、呂昌海、周沛明三個人的關係用線條連線起來，每個人下面標註了他們在產業鏈中的角色和獲利方式，“方錦龍負責組織貨源和控制協會會員，呂昌海負責提供高利貸融資和洗錢通道，周沛明負責在審批和驗收環節提供保護傘。
三千萬只是方錦龍一家轉給明瀾投資的錢，如果把建材協會近兩百家會員企業全部查一遍，總金額恐怕要翻好幾倍。”
她放下記號筆，開始部署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陸辭，你帶刑偵的人從方錦龍入手，先把他控制住。注意方式——不要大張旗鼓地去協會抓人，找個配合調查的由頭，把他帶到局裡來。
沈渡，你同步對明瀾投資的全部資金流向進行徹查，重點鎖定呂昌海和周彥博之間每一筆可疑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不能漏。
另外，把周沛明近五年審批透過的全部建材企業資質和工程質量檢測報告拉出來，一份一份地過，跟明瀾投資的資金流水做時間線比對。
我需要一份能夠將每一個審批節點和每一筆資金流轉精確對應起來的完整證據鏈。”
行動在兩天後展開。
陸辭帶著兩名便衣刑警在建材協會的地下停車場裡“偶遇”了方錦龍。
方錦龍當時剛從一個行業座談會上回來，手裡還拎著會議資料袋，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商人。
陸辭亮出證件的時候，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先是茫然，再是驚愕，最後是一種強行鎮定的僵硬。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像紀長川那樣說些陰陽怪氣的話，只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會議資料袋交給身邊的秘書，平靜地跟著陸辭上了警車。
從停車場到市局的路上，他一首扭頭看著窗外的街景，像是在用最後的時間記住這座城市的樣子。
審訊方錦龍的過程比林墨預想的要順利。
這個人在建材行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骨子裡是一個精於計算得失的商人，而不是一個視死如歸的死士。
當林墨把明瀾投資的資金流水和他名下企業的轉賬記錄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摘下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嘆了口氣。
“林市長，我做建材生意幾十年，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坐在這裡。”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我也不冤，這些錢確實是我轉的，三千萬，一分不少。不過您得知道，這三千萬不是我一個人出的——
建材協會將近兩百號會員，每家每年都要交一筆‘特別會費’，名義上是用於協會的公共事務，實際上就是給周沛明父子的保護費。
不給這個錢，資質審批就卡著不下來，質量檢測就過不了關，工程款就結不到。
我當這個會長，說白了就是替周沛明收錢的。他吃肉，我喝湯。我把湯喝得太多了，現在該吐出來了。”
他接下來的供述讓審訊室裡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據方錦龍交代，建材協會的“特別會費”制度己經運行了將近七年——比他和周彥博的明瀾投資合作的時間還早了兩年。
最早的中間人是一個叫費長河的人，是周沛明的老同學兼前任秘書，後來因為身體原因退出了，方錦龍才接替了費長河的角色。
七年來，建材協會會員企業累計繳納的“特別會費”總額保守估計超過兩個億。
這些錢一部分透過明瀾投資洗白後進入了周沛明父子及其親屬的腰包，一部分被呂昌海用於發放高利貸賺取利差，還有一部分被方錦龍自己截留下來用於個人揮霍和擴大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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