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渾濁但銳利，像一顆被河水沖刷了幾十年依然保持著稜角的鵝卵石。
“你問這個幹啥？你是記者還是警察？”
“都不是。我想在這裡租個攤位賣海鮮，先打聽打聽行情。”
陸辭隨口編了個理由。
喬大爺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繼續切豆腐。
他切豆腐的手法很穩，刀刃在豆腐塊上來回滑動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切出來的每一塊都大小均勻分量準確，像一臺精密的機器。
陸辭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老人忽然開口了，聲音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的。
“攤位費是明的，一個月五百。管理費是暗的，一個月八百。不給，有人來找你談。談了不給，有人來砸你的攤。
砸了還不給，耿三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你要是真有心思來這裡租攤位，聽我老頭子一句勸——換別的地方去，別蹚這趟渾水。這市場看著熱鬧，底子爛透了。”
陸辭把喬大爺的話一字不差地記在了腦子裡。
他沒有在菜市場多停留，拎著鯽魚和豆腐出了市場大門，上了停在街對面的警車。
便衣偵查員們也陸續收隊歸隊，各自彙報了自己的走訪情況。
賣菜的小販大多不願意說話，但有一個賣香料的小姑娘——二十出頭，剛來市場不到半年——偷偷跟便衣偵查員說了一個名字：
“市場管理辦的主任叫刁德彪，我們都叫他‘彪哥’。每個月一號他親自來收錢，身邊帶著兩個徒弟，一個叫阿強，一個叫阿彬，就是他們去打的耿三。”
她還偷偷指了一下阿彬在市場角落裡正在抽菸的位置，便衣偵查員用手機長焦鏡頭拍下了那個精瘦的年輕人。
陸辭把這些線索一一彙總整理之後，驅車回了市局向林墨彙報。
林墨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
“看來這個市場的保護費，收得比青雲商會的會員費還明目張膽。明天讓經偵支隊查一下這個刁德彪的銀行流水和資產狀況。
一個人管理一個菜市場，名下資產和他的合法收入匹不匹配，銀行流水一查就知道。”
“明白。”
陸辭記下指令，正要轉身出去，被林墨叫住了。
“那兩個去醫院威脅耿三的人——阿強和阿彬——先帶回來。耿三是本案的核心受害者兼主要證人，對威脅證人的嫌疑人可以依法先行拘留。
把人控制住之後，突擊審訊，問出刁德彪的下落和收款賬目。經偵查賬是後面的事，先把人抓了，防止他們跑。”
第二天傍晚，陸辭帶著刑偵支隊的西名隊員在二醫院蹲守了將近六個小時之後，終於將前來“探望”耿三的阿強和阿彬當場抓獲。
這兩人以為耿三還在猶豫要不要撤案，準備再來施壓一次，結果一進病房就被便衣警察按在地上反銬了雙手，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病房裡的其他病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看到兩個前一秒還趾高氣昂的年輕人下一秒就被臉朝下按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阿強本名趙志強，二十五歲，有兩次打架鬥毆被治安拘留的前科，手臂上紋了一條過肩龍，從肩膀一首盤到手腕。
阿彬本名何彬，二十三歲，前科相對少一些，只有一次治安調解的記錄，主要負責給趙志強當跟班和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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