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德彪在當天深夜被抓獲。
他不是在家裡被抓的——這個人在菜市場蹲了十幾年，養成了極其敏銳的反偵察首覺。
趙志強和何彬下午出去“辦事”之後遲遲沒有回來覆命，手機關機，他當天傍晚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沒有回家，而是躲到了城南一個偏僻的桑拿洗浴中心裡。
專案組透過手機訊號定位鎖定了他的藏身位置，凌晨一點突襲了洗浴中心，在一個桑拿房裡把他按在了汗蒸榻上。
刁德彪被按在木條榻上的時候，滿臉通紅，渾身冒著熱氣，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手腕上那串金鍊子還在汗蒸房的昏黃燈光下閃閃發光。
“彪哥，久仰。”
陸辭把刁德彪從汗蒸榻上拽起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你在菜市場收保護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桑拿房裡被銬？”
刁德彪的臉上閃過一絲猙獰，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張橫肉叢生的面孔上慣有的蠻橫。
他沒有像紀長川那樣說些陰陽怪氣的場面話，也沒有像裘永昌那樣故作淡定地請求別嚇到家人。
他只是惡狠狠地盯著陸辭，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在底層混跡多年的人才有的混不吝：
“你們抓我沒用。菜市場那幫攤販，哪個不欠我的？我替他們管著這個場子，收點辛苦錢怎麼了？你們把我抓了，換個人來還是這個價——說不定比我收得還狠。”
林墨第二天一早在審訊室裡見到了刁德彪本人。
他換了身看守所的深藍色囚服，頭髮亂糟糟的，胡茬泛青，手腕上的金鍊子己經被收繳了，手腕上只剩下一圈戴了多年留下的勒痕，看上去像一條被刮掉了鱗片、扔在案板上等著挨刀的黑魚。
但即便坐在鐵柵欄後面，這個人的坐姿依然大咧咧地攤著，兩條腿岔開著，一隻腳搭在審訊椅的橫槓上不停抖動，目光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悔意，只有一種被抓住之後破罐破摔的蠻橫。
他說話的方式和紀長川那種包裹著文明外衣的陰冷、裘永昌那種隱藏在軟糯口音下的精算完全不同——刁德彪就是最純粹的黑惡勢力底層的打手型人物，沒有受過高等教育，沒有複雜的金融操作能力，全靠拳頭和恐懼統治著城西菜市場這個不到一萬平方米的小王國。
他的邏輯簡單而原始——我拳頭硬，你就得聽我的。你聽我的，我讓你在這裡做生意。你不聽我的，我打斷你的腿。
“刁德彪，你知道你打了多少人嗎？”
林墨翻開案卷，頭也不抬地問。
“記不清了。”
刁德彪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反正都是些不識抬舉的東西。”
“耿三膝蓋骨粉碎性骨折，法醫鑑定為輕傷一級。單憑這一條，故意傷害罪，三年起步。”
林墨合上案卷，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還不算你非法收取保護費、尋釁滋事、恐嚇證人。數罪併罰，你自己算算能判多少年。”
刁德彪終於笑不出來了。
他的目光在審訊室的天花板上游移了片刻，像是在心裡默默地算著一筆賬，然後他重新看著林墨，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沒有了剛才那種蠻橫：
“林局長，我認打認罰。但我想問你一句——你抓我，是因為我打了耿三，還是因為我收了那些錢？”
“有區別嗎？”
林墨反問。
“有。如果是打人，我認，該判幾年判幾年。但如果是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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