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大姐頭也不抬地報了個價，聲音洪亮得像是在跟隔壁攤位比嗓門。
林墨挑了一塊五花肉，遞過去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大姐，你們這市場生意看著還行啊，怎麼二樓那麼多空攤位？”
胖大姐手裡的剔骨刀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林墨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警惕。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租個攤位賣滷菜。”
林墨面不改色地編了個理由，語氣自然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剛才去市場管理辦問了一下，說二樓有很多空位可以選。但我想先打聽打聽，這市場好做不好做。”
胖大姐放下剔骨刀，用圍裙擦了擦手上的油，壓低聲音湊近林墨說了一句讓她後背發涼的話：
“大妹子，我勸你別租。這市場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看我這裡生意還可以是吧？那是因為我交了錢的。
管理費、衛生費、停車費、空調費、治安聯防費，名目多了去了，每個月加起來比攤位租金還高。
你不交試試看——去年有個賣活禽的老梁，硬扛了兩個月不交，有一天晚上他的雞籠子被人潑了柴油，幾十只雞全燒死了，他也被嚇得第二天就搬走了。
報了警也沒用，警察來了說沒有監控拍到是誰幹的，問了一圈沒人承認，不了了之。”
“這些費用是誰收的？”
林墨問。
“市場管理辦。一個姓耿的主任，耿長富，我們都叫他耿閻王。”
胖大姐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他手下有個光頭，叫鐵頭，一米九的大個子，站在市場門口跟一座山似的，誰看見他都繞著走。
上個月有個新來的攤販因為多問了一句管理費的明細，被鐵頭拎著領子從市場這頭拖到那頭，一路拖一路罵，最後扔在市場門口的水溝裡。
那小夥子當天就收攤走人了，攤位押金都沒敢要。我們這些人看著心裡恨，但誰敢出聲？上有老下有小的，全指著這個攤位養家餬口。得罪了耿閻王，就別想在這個市場裡待下去了。”
林墨把五花肉裝進購物袋，付了錢，沒有繼續追問。
她看得出來胖大姐己經說得夠多了——她的手指一首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把剔骨刀的刀柄，不是因為兇狠，而是因為緊張。
這個在市場裡賣了十幾年豬肉的女人，己經習慣了在恐懼中生存。
她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不能說，說到什麼程度就該停下來。
這是一種被長期壓迫之後形成的自我保護機制，精準得讓人心疼。
兩人在市場裡又轉了將近一個小時，林墨前前後後跟七八個攤販聊了天。
賣菜的老阿姨、賣調料的年輕人、賣豆製品的老兩口，每個人的說法都跟胖大姐大同小異——耿長富和他的管理辦用各種名目收錢，不交就有人上門找麻煩，輕則辱罵推搡，重則砸攤打人。
市場的承包經營權握在耿長富手裡己經將近八年了，八年來換了三屆區商務局的領導，但耿長富巋然不動，不管誰來當局長，他都能把承包合同穩穩當當地續下去。
攤販們私下議論說他在區裡有人，但誰也說不上來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陸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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