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菜市場在案件宣判後重新進行了承包經營權的公開招投標，中標方是一家由商戶代表共同參與管理的股份制公司，喬大爺被推選為商戶監督小組的組長。
老韓在退休前最後一個工作日，專門去了一趟城西菜市場。
他穿著便裝，沒有亮明身份，只是在喬大爺的豆腐攤前買了一斤豆腐，付錢的時候多說了一句：
“大爺，你們現在這管理費還交不交了？”
喬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那天蹲在攤位前買豆腐的“記者”，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床。
“現在不叫管理費了，叫公共服務費，一個月五十塊。賬目公開，花到哪裡都貼出來給我們看。”
他把豆腐包好遞給老韓，忽然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你們當警察的，有時候比記者管用。”
老韓拎著豆腐走出菜市場的時候，夕陽正好灑在菜市場門口的公平秤上。
那臺公平秤是菜市場重新開業那天區政府統一配的，秤旁邊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上面用醒目的紅色大字印著市場收費明細和舉報電話。
一個老奶奶把剛買的菜放在公平秤上稱了一下，發現足斤足兩，滿意地點了點頭，拎著菜籃子慢悠悠地走了.....
城西菜市場的案子結了之後，林墨讓情報研判中心把全市所有農貿市場的治安狀況做了一次全面摸排。
沈渡帶著三個資料分析師泡在檔案室裡翻了整整一週的卷宗，把近三年全市西十七個農貿市場的報警記錄、治安案件和投訴舉報全部拉了出來，按頻率和嚴重程度做了一個排名。
排名結果出來那天，沈渡把報告放在林墨桌上的時候，表情像是在交一份他不太想讓她看到的成績單。
“林局，資料不太好看。”
沈渡指著排名表上高居榜首的那一行，“城北的興旺集貿市場，三年內報警次數一百八十六次，平均每六天一次。
其中涉及打架鬥毆的西十二起，財物損毀的三十一起，其餘的以糾紛和噪音擾民為主。
轄區派出所出警後調解結案的比例超過百分之九十，正式立案的只有七起，最終移送起訴的為零。”
林墨翻著報告的手指停了下來。
一百八十六次報警，正式立案七起，移送起訴零。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興旺集貿市場的攤販們在三年裡打了一百八十六次報警電話，每一次都以為警察來了能替他們主持公道，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調解、調解、再調解。
報警電話從希望變成了習慣，又從習慣變成了絕望。
派出所的民警們大概也很無奈——他們出警了，問了情況，做了筆錄，但受害人不敢做傷情鑑定，目擊者不敢提供證詞，市場管理方永遠說“這是商戶之間的私人糾紛跟我們無關”。
沒有受害人配合，沒有證人證言，沒有管理方的責任認定，立不了案，移送不了起訴，最後只能在調解書上籤個字了事。
“興旺集貿市場的轄區派出所是哪個？”
林墨合上報告問道。
“城北派出所。”
沈渡調出派出所的基本資訊投在螢幕上，“所長叫鍾思誠，西十西歲，在城北派出所幹了八年所長。這個人我有點印象——去年全市公安系統業務考核，城北派出所排名倒數第三。
當時考核組給他的評語是‘轄區治安防控能力薄弱，矛盾糾紛化解率低，群眾滿意度不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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