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峰在管理辦裡待了大約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深藍色的無紡布袋子。袋子看起來沉甸甸的，口子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他把袋子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發動車子快速駛離。
便衣偵查員的車遠遠地跟了他一段，看到他最終回到了區商務局的辦公樓，把車停在了地下車庫的專用車位上，拎著那個無紡布袋子上了電梯。
無紡布袋子裡裝的是什麼，不用猜也知道。
沈渡同步對潘志峰和耿長富的銀行流水進行了深度排查。
結果發現潘志峰本人名下沒有大額存款，但他妻子在去年全款買了一套城東的聯排別墅，總價將近六百萬，資金來源標註為“親屬借款”。
而這些親屬中有一位叫潘志偉的人——潘志峰的親弟弟，名下有一家“志偉商貿有限公司”，這家公司在過去西年裡累計收到了興旺市場管理服務有限公司轉來的“諮詢服務費”共計三百八十餘萬元。
諮詢服務費的名目五花八門——市場調研費、攤位佈局最佳化諮詢費、消防安全評估費，每一筆都有正規發票和合同，從賬面上看毫無破綻。
但問題是，志偉商貿公司只有兩名員工，一個是潘志偉本人，一個是他的妻子，沒有任何諮詢服務行業的從業資質和專業背景，辦公地址就在潘志偉自家住宅的一間臥室裡。
一個夫妻店式的小商貿公司，西年收了三百八十萬“諮詢費”，而付款方恰好是潘志峰主管的市場承包公司——這條利益輸送鏈的每一個環節都昭然若揭，只是被合同和發票包裝得看起來合法而己。
“固定證據，凍結賬戶。”林墨在案情分析會上拍板定調，“潘志峰涉嫌受賄的證據己經足夠清晰了，申請對他採取留置措施。同時逮捕耿長富和鐵頭——鐵頭的真名叫什麼？”
“石鐵柱，三十三歲，外號‘鐵頭’，有故意傷害和尋釁滋事前科，坐過三年牢。”
陸辭把石鐵柱的照片投在大螢幕上——照片上的男人剃著鋥亮的光頭，脖子粗得跟腦袋差不多寬，眼神兇悍而空洞，是那種在監獄裡被關了幾年出來以後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的人。
“他出獄後在耿長富手下當‘保安隊長’，實際上就是耿長富的專職打手。胖大姐說的那個被拎著領子拖出市場的小夥子，還有被燒了雞籠的老梁，都是他親手乾的。另外，據我們走訪的攤販反映，石鐵柱每個月收管理費的時候都是親自上門，從不假手他人。誰交誰沒交、交了多少、欠了幾個月，他腦子裡記著一筆賬，比電腦都清楚。”
“抓。”林墨只說了一個字。
收網行動定在次日凌晨六點。
興旺集貿市場凌晨五點半就開始有批發商來進貨，但管理辦的人通常要到七點以後才上班。
林墨特意把行動時間選在管理辦開門之前，為的就是在耿長富和石鐵柱到達各自崗位的途中分別控制他們，避免在市場人流密集的時間段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凌晨六點整，三路抓捕小組同時出動。
陸辭帶第一組首撲耿長富的住所，顧遠征帶第二組前往石鐵柱的出租屋，老韓帶第三組在管理辦門口設伏，防止有殘餘人員得到訊息後提前銷燬證據。
林墨坐鎮市局指揮車，透過各組的即時執法記錄儀畫面在大螢幕上同步監控著整個行動的每一個細節。
耿長富是在床上被銬住的。
他還沒睡醒，穿著一條大紅色的保暖秋褲，被特警從被窩裡拽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臉上的橫肉還印著枕頭的壓痕，嘴裡罵罵咧咧地嚷著“你們什麼人？知不知道我是誰？”
陸辭把拘留證展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罵聲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那張拘留證上列了三個罪名：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尋釁滋事罪，行賄罪。
耿長富盯著拘留證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而低沉，在凌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瘮人。
他說：“行賄？你們有證據嗎？我在商務局的每一份合同都是正規招投標籤的，每一筆賬都有發票，你們查去吧。”
陸辭沒有搭理他。
他知道耿長富的底氣來自於他八年來在承包經營權上的所謂“合規”操作——有蔡永貴的前車之鑑，耿長富這種人早就不玩現金茶葉盒那套了，他玩的是諮詢服務費和虛假招投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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