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慧蘭看著女兒，沒有再嘮叨下去。
她把包好的餃子端進廚房，下鍋的時候忽然回頭說了一句：“下週有空回來一趟，我讓你孫姨給你做條魚。
她說她弟弟現在每天收攤之前都要在市場門口的公平秤上稱一下自己當天的營業額——不是為了算賬，就是圖個安心。他說自從那臺秤擺在那裡以後，再也沒人敢亂收費了。”
林墨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浮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媽，這話你己經說過了。”
蘇慧蘭愣了一下，然後自己也笑了：“我說過了嗎？那不管，好事說一百遍都不嫌多。”
家暴警情資料庫在試點派出所上線執行一個月後，沈渡交出了一份詳盡的執行分析報告。
資料顯示，三個試點派出所共錄入家暴警情歷史資料一千二百餘條，新發生警情的告誡書發放率從試點前的百分之西十左右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傷情鑑定協助率從百分之二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人身安全保護令申請協助數量在一個月內完成了過去一整年的量。
最讓林墨關注的是重複報警率——試點期間，三個派出所的家暴警情重複報警率平均下降了十二個百分點。
百分之十二，這是她在這個資料裡看到的最有價值的東西。
百分之十二的背後是那些以前打了三西次報警電話才有人真正介入的家庭，現在第一次報警就得到了規範化的處置和後續跟蹤保護。
“林局，”顧遠征推門進來，這位老緝毒警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興奮。
“省廳剛轉來的通知——公安部決定在全國推廣江都市公安局家暴警情處置規範化工作的經驗。部裡還專門邀請你下個月去北京做經驗交流發言。”
林墨接過檔案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放在桌上那摞待批閱的材料最上面。
“讓陸辭去。他是刑偵支隊長，家暴警情的刑事化處置是他主抓的，他去比我去更合適。我這還有一堆案子要盯著，城東那個家暴高風險物件臺賬更新了嗎？
上週宋長河跟我說有三個紅色物件己經連續兩週沒有回訪記錄了，這個事我讓督察支隊跟進，反饋結果回來了沒有？”
陸辭恰好從門口經過，聽到林墨的話停住了腳步，探進半個身子笑著說：“林局，部裡的經驗交流發言你都不去？這要是換了別人，早就收拾行李訂機票了。你倒好，讓你去北京露臉都不去。”
“露臉的事讓別人去幹。”林墨頭也不抬地翻開下一份檔案，筆尖在紙面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輕響，“我的臉己經夠大了，不用再露了。”
陸辭和顧遠征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笑。
他們都習慣了林墨這個脾氣——案子來了衝在最前面，功勞來了往後退三步。
這種風格在林墨身上是一以貫之的，從顧望川滅門案到現在，從來沒有變過。
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多少表彰檔案上，她在乎的是系統裡的每一個紅黃綠標識有沒有按時更新，是每一份告誡書有沒有實實在在地發到施暴者手上，是每一個被家暴的女性在半夜打110的時候能不能遇到一個認真對待她的民警。
窗外，江都河解凍了，春天的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幾隻麻雀蹲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偶爾低頭啄一下窗框上殘留的冰碴。
走廊裡傳來民警們交接班的腳步聲和零星的對話聲，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這座城市裡還有無數個像耿三、方敘白、徐秉義、蘇念慈、老穆一樣曾經被黑惡勢力欺壓過的人，他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重新站起來，用自己從挫折中重新拾起的方式活著。
而林墨要做的，就是替他們守住這份安寧——不管對手是跨國毒梟還是菜市場的收保護費的，不管戰場是國際引渡談判還是社群家暴調解室。
家暴警情處置規範化工作在全市推開後的第二個月，林墨收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信是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首，像是用很大力氣才捏住筆寫下來的，有幾個字的筆畫甚至戳破了信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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