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冊下發後的第一個週末，林墨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
她己經連續工作了將近兩個月，連蘇慧蘭都開始在電話裡抱怨“你是不是忘了還有個媽”。
她回了趟老房子，陪蘇慧蘭包餃子。
蘇慧蘭一邊擀皮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區裡誰家的狗又咬了誰家的貓、樓下老孫頭的兒媳婦最近懷孕了、對門那個租房的年輕人半夜總是放音樂吵得她睡不著。
林墨聽著這些瑣碎的家長裡短，覺得比在會議室裡聽彙報要輕鬆得多。
“媽，我上次跟你說的張秀蘭——就是她弟弟耿三在菜市場被人打了的那個——你後來還見過她嗎？”
林墨一邊包餃子一邊問。
“上週還見到她了。她說她弟弟出院了，現在能拄著柺杖走路了，雖然走不快，但膝蓋恢復得挺好，醫生說再堅持做幾個月的康復訓練，以後不用柺杖也能走。
魚攤重新開張了，那個姓陸的警官——就是跟你一起來過咱家的那個——幫她弟弟把之前被扣的押金追回來了，還幫她聯絡了市場新的管理方，給減免了半年的攤位費。”
蘇慧蘭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林墨，“她說她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想來給你送條魚。我說你別來，我女兒不吃魚，她嫌挑刺麻煩。
不過她讓我一定要把這句話帶給你——她說耿三現在每天出攤收攤都要在市場門口的公平秤旁邊站一會兒。不是稱東西，就是看看那臺秤。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秤。”
林墨正在捏餃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把餃子皮捏緊，手指沿著邊緣捏出一圈細細的褶。
蘇慧蘭看著女兒低垂的眼瞼，忽然覺得她瘦了很多，顴骨的輪廓比上一次回來時更明顯了，手指的骨節也凸了出來，捏餃子的時候指節泛著微微的白。
“墨墨，你老實跟我說，你現在晚上幾點睡覺？”
“差不多一兩點吧。”林墨隨口答道，語氣輕描淡寫。
“一兩點？”蘇慧蘭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度，“你看看你這個下巴，都能當錐子用了。你現在當了局長，手下那麼多人，有些事情你就不能交給他們去做嗎？非要自己熬？”
林墨放下手裡的餃子，看著她媽，表情認真而坦率：“媽，能交的我早交了。但有些事不能交——不是我不信任他們，是我坐在這個位置上，有些責任推不掉。
就像我爸當年在派出所值班的時候，整個所就他一個人值夜班，半夜有人報警他也得自己去。你說他圖什麼？他什麼都不圖，就是覺得這是自己的本分。”
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不太願意承認但確實存在的遺憾，“媽，我有時候挺後悔的。我爸活著的時候，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當年在刑偵支隊天天跑案子，有時候一個星期才回來一次，回來也是倒頭就睡，連話都說不上幾句。
他在派出所值了大半輩子夜班，別人過年放煙花的時候他在街上巡邏，別人吃年夜飯的時候他在所裡值班。我還沒來得及陪他好好聊聊天，他就——”
蘇慧蘭把擀麵杖放在案板上，走過來在林墨身邊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你。他退休以後逢人就拿你的照片給人看，說這是我女兒，刑偵支隊的，破了好多大案子。
後來你當了副局長，他又到處跟人說——我女兒是副局長了，咱們江都市最年輕的副局長。再後來你當了局長，他反而不說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官太大了不好誇，誇多了別人覺得他在炫耀。”
她停了一下，看著林墨的眼睛，“但是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慧蘭，墨墨比我強。我這輩子就是個看菜市場的，她才是真正替老百姓辦事的人。’”
林墨低下頭，用手指把案板上散落的麵粉劃成了一條細細的線。
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她忍住了。
她把最後一個餃子包完放在案板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乾脆利落：“行了媽，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你今天這餃子皮擀得不錯，比上回的薄。
對了，你上次說樓下的老趙頭老在樓道里堆破爛擋路，我回頭讓轄區派出所來個人看看，這種事不用打110，首接打社群民警的手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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