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後世落了個“大明戰神”的戲謔名號,遭人百般恥笑,可好歹一番周旋,保全了自家一脈香火,不至於落得藍玉那般,身死之後,連香火供奉都斷絕的悽慘結局。
他正暗自回想過往,忽然後領一緊。
常遇春酒意上湧,一把將李景隆薅到跟前,轉頭又伸手揪住藍玉的衣領,當場就開噴。
“二丫頭,你躲那麼遠幹什麼!還有藍玉!我把外孫託付於你,你就是這般照看的?我若是在地底下看著,都要爬出來揍你一頓!區區一個呂氏,你到底在怕什麼!最後落得何等下場!
學著王翦自汙保身,學了個西不像,反倒沾沾自喜!要不是有朱標這小子處處護著你,你這腦袋早就被砍了八百回!我教你上陣殺敵,到頭來你就學了這些窩囊本事?”
藍玉被揪得脖頸生疼,慌忙辯解:“姐夫!這哪能怪我!你走得太早,打小你就帶我上山當土匪,我哪裡讀過書!要怪就怪你!還有常茂那愣頭青!”
“哎喲!”
這話徹底惹火了常遇春,首接一把將藍玉按翻在地,抬腳就往身上踹,邊踹嘴裡還罵罵咧咧。
“還敢往我身上甩鍋!還敢罵我兒子是傻子!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
“姐夫!姐夫住手!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留點顏面!別打臉!”
藍玉雙手死死護住腦袋,從小到大他就活在這位姐夫的威壓之下,半分都不敢還手,只能連聲告饒。
一旁的李景隆看得心頭大爽,躡手躡腳湊上前,偷偷補上兩腳,剛踹完,一轉頭便對上李文忠兩道沉沉的目光,那眼神看得他後背發毛。
他渾身一僵,立馬訕訕縮回腳步,灰溜溜躲到人群邊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場裡下手最沒分寸的,還得是常茂。
首接撲上去拳打腳踢,半點顧及都不給,全然不顧藍玉是自己的親舅舅,誰讓方才藍玉張嘴就罵他是傻子,這口氣他可咽不下去,還有前世心裡面的委屈,都在此時盡數發洩了出來。
滿堂文武望著這場鬧劇,鬨笑之聲此起彼伏。
這邊吵吵嚷嚷鬧作一團,另外一角,李靖、秦瓊、李嗣業、蘇定方、侯君集、裴行儉一眾將帥圍坐一處,絲毫不被這邊的嬉鬧打擾,絲竹樂器次第響起,雄渾激昂的《秦王破陣樂》緩緩奏響。
鼓點鏗鏘,曲調凜冽,沙場金戈鐵馬的氣魄順著樂聲漫遍整座大堂。
一邊是嬉笑打鬧,一邊是慷慨古樂,兩番景象交織在一起。
整場宴席,唯獨藍玉一人遭了罪,蜷縮在地,捂著身上捱打的地方,一副委屈巴巴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待到一曲《秦王破陣樂》餘音散盡,常遇春也終於收了手,喘著粗氣鬆開揪住藍玉衣襟的手掌。
滿堂鬨笑,達到頂峰。
李燁手持酒杯立在廊下,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淺淡笑意。
歷經連番血戰,刀光血影生死相搏之後,能有這麼一刻卸下緊繃,把酒言歡,屬實難得。
可歡聲笑語的底下,沒人真的徹底放鬆。
所有人心裡都明鏡似的,這般熱鬧僅僅只是片刻喘息。
平江府戰火未熄,朝廷算計莫測,蠻族虎視眈眈,盛宴終有散場之時,待到酒盞一空,所有人依舊要重回刀光權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