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晚香跟陌生男人說話，她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但這天晚上，晚香在向姜勇說了從未對旁人說過的話之後，她目光看向姜勇的時候，沒有避開對方的眼睛。
也許，是姜勇的目光裡帶著善意的微笑，也許是那微笑很像晚香的二哥，晚香就不那麼戒備他。
姜勇笑了：“誰都有擺爛的時候，我年輕時候也爛過，後來結婚了，身後總有根鞭子抽著我往前跑，現在也一樣，一到週日我一天都不動。
“我就在家裡玩遊戲，從早玩到晚，飯我都不做，寧可點個外賣得了，一個人的飯菜做起來麻煩，幾口就吃飯了——”
大概是這句話裡，姜勇透露的資訊太多，他停下了，抬眼看著晚香：“其實你挺好的，你就是不自信，被親人打壓了很多年，導致你抑鬱了。”
晚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抑鬱，想起三姐跟她說的抑鬱的話。
反正，晚香就知道自己心情不好，不好到極點。有很多時候，她就是一動不想動，就想躺在床上冬眠，一年西季都冬眠。
晚香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晚香深深地嘆息一聲：“我做飯，我爸嫌我做得不好，不是硬了，就是黏了。我做菜，不是鹹了就是淡了。我拖地不是這兒沒拖乾淨，就是那兒沒拖乾淨，用我媽的話說，就是狗舔過的地，我爸也能挑出毛病。”
晚香說到這裡，垂下目光，自顧自地苦笑。“我特別想離開我爸媽，想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活著，可我又不行，我養活不了孩子，我搬出去，我們娘倆就得餓死……”
晚香感到一陣疲倦，今晚她說了太多的話，該說的不敢說的，都說了。
她有些後悔，是不是跟姜勇說的太多了？姜勇會不會討厭她？
姜勇說：“我覺得你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這麼難，都沒有扔下女兒。再說，你自己一個人在病房照顧你媽，你多能幹呢。”
晚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多能幹，晚香自己都不相信這話，她認為是姜勇在鼓勵她。
不過，她心情也漸漸地好起來。下午發洩了一通，晚上又把肚子裡那些憋的難受的話都說出來，她放鬆了很多。
姜勇又遞給她一根菸，晚香搖搖頭。劉海落下來，晚香把劉海抿到耳朵後面。
“我要回去了，謝謝你聽我嘮叨這些——”
晚香推門走了出去。
姜勇回身，把身後的窗子開啟，讓樓梯間的煙霧散一散。
想想晚香剛才說的那些話，他覺得晚香真不容易。
每一箇中年人，都是負重前行。能混個三餐飽就不錯，能不借貸就很好。
姜勇穿過長長的走廊，路過晚香老媽住的病房，他沒有放慢腳步。
病房裡的燈都關了，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晚香己經睡下了吧。這個可憐的女人，但願她能做個好夢，夢裡不再有挑剔，只有鼓勵和安慰。
多年前，姜勇看到晚香崩潰、哭泣、逃跑，他心裡就同情這個女人。
多年後，沒想到在高速上見到，又在醫院裡碰面，姜勇也終於說出了多年前想說的那句“對不起”。
人生，別做錯事，別留遺憾，否則的話，終有一日要償還的。
病房裡的晚香，聽到姜勇的腳步聲走過，回到姜媽病房，漸漸地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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