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來了許多人。
認識的，不認識的。有名氣的，沒名氣的。演員、歌手、導演、製片人，烏泱泱站了一片。一個個都穿著肅穆的黑色西裝或套裙，全都佩戴著黑色墨鏡，安靜地走進來，又安靜地離去。
沒有人說話，靜極了。
只有極輕微的、鞋子摩擦地面的沙沙聲，和人們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他們只是把白色的貢菊輕輕放在靈臺前。
花很多，很快堆滿了，白色的花瓣襯著黑色的相框，扎眼得很。
然後這些人會走到范冰冰身邊，伸手，在她僵硬的肩膀上按一下，或拍一拍。
關係近些的，則是吐出“節哀”兩個字，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然後便轉身離開，融入那片沉默的黑裡。
他們都記得陸澤生前說過的話。
那是在某次閒聊，或許是酒後的玩笑，又或許是早就料到了什麼。
他說，等我死了，別弄得哭天搶地的，煩。
大家要穿得精神點，體體面面送我一程就行。
所以沒有人哭，每個人都是神情肅穆地看著。
范冰冰站在最前面，離那副黑沉沉的棺木最近。她穿著一身純黑的喪服，料子很垂，襯得她整個人薄薄的一片，像是隨時會折斷。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只是眼窩深深地陷下去，露出底下兩團青黑的影。
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小小的相框，相框裡的人在笑，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淡然微笑。
陽光從高高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她黑色的肩頭，斜斜地投在地上，和她的人一樣，單薄。
畫面一轉，她范冰冰開始整理陸澤留下的東西。在一個不顯眼的抽屜底層，摸到了一本硬殼相簿。
封面是深藍色的，有些舊了。
翻開。
裡面貼滿了照片。
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明星照，也不是工作留檔。
是她自己拍的，用那臺老dc照相機。陸澤洗出來，一張張，按時間順序貼好，旁邊還用字跡標註了地點和時間。
上海外灘，霓虹璀璨。
她范冰冰緊緊挽著對方胳膊，對著鏡頭笑得眼睛眯成了縫。而陸澤，側著臉，目光落在她臉上，掛著微笑。
某個劇組角落，他累極了，靠在塑膠椅上睡著了，手裡還捏著行程單。范冰冰蹲在旁邊，對著鏡頭偷偷比了個“耶”，笑容狡黠。
不知名的商業街，她突然把鏡頭懟到陸澤面前。
他嚇了一跳，表情瞬間錯愕，還沒來得及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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