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無風無雲。
三五隻灰喜鵲撲稜掠過，翅膀拍打聲混著遠處工地的鋼架碰撞，成了冬日裡最清脆的伴奏。零下五度，呵氣成霜，卻擋不住天空那一整片湛藍。
陸澤把略顯沉重的紙箱往懷裡託了託，紙殼邊緣勒進羽絨服袖口，露出裡面裝著幾本專業書，和半舊的《電影語言》與一沓用曲別針別好的分鏡表，以及一個刻著名字的馬克杯。
玻璃旋轉門映出他身後匆匆的下班潮——呢子大衣、毛線圍巾。街道上是川流不息的金屬車流，黃色面的、紅色夏利、墨綠1路公交交替鳴笛。
“陸澤！”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他轉身，一張精緻優美的面孔映入眼簾。
柳葉眉、丹鳳眼、高鼻樑……熟悉的面孔。
原來是李冰冰啊。
只見李冰冰從旋轉門裡快步走出。
她裹了一件當年最時興的奶白色短款羽絨夾克，領口一圈人造毛被冷風拍得一晃一晃；內裡是淺灰高領羊絨衫，袖口抻到手背。下身一條偏直筒的低腰牛仔，褲腳蓋到厚底鬆糕靴的靴面。
這是2001年冬天街頭最顯腿長的穿法。
酒紅與米白交織的格子圍巾鬆垮繞了兩圈，長髮從針織貝雷帽裡瀉下幾縷，被靜電襯得微微蓬鬆。
只見李冰冰她小跑到陸澤面前，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追出來的。
“那啥……我聽說你要去北電教書了？”
她稍喘了口氣，白霧從嘴邊躥出來，像沒剎住的車，一雙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著陸澤。
“嗯，”陸澤點頭，調整了一下抱著紙箱的姿勢，“下週入職，文學系。”
紙箱有點沉，裡面除了雜物，還有幾本厚重的電影理論原著。
他換了隻手，紙箱稜角抵在腰間。
幾個下班的華誼員工從旁邊經過，好奇地瞥來目光，又匆匆走開，留下隱約的竊竊私語。
得到了回答後，李冰冰抿了抿嘴唇，她低頭蹭了蹭鞋尖，又抬眼，聲音壓得只剩氣口：“那……以後還接私活不？就……幫我一個人看本子那種。”
“我說的是私下。”
陸澤笑了：“我是去當老師，不是去開經紀公司或者工作室。”
“我知道！”
李冰冰趕緊打斷陸澤想要繼續往下講，像怕被拒絕的小孩，隨後又補一句，“我覺得吧……反正——”你你在呢想呢空你林在在沒呢......
作為東北人的她，喜歡先給自己留條退路，話不說滿，“你看，我直接籤你個人行不？不跟華誼摻和，也不掛名，就咱倆。你幫我挑戲、排雷，我按專案給你結賬，咋整都隨你，得勁兒就行。”
話說完，李冰冰咬了下下唇，直勾勾的盯著陸澤，卻偏又裝得輕鬆，肩膀聳得老高，好像隨時要收回剛才的莽撞。
陸澤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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