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人就這點好：對方給臺階，她麻溜往下滾，絕不拿喬。
“電影學院那邊，對我來說不是一個跳板或者過渡。我需要全身心投入進去。”陸澤聲音不高，卻一句一頓，“帶學生、做課題、弄我自己的學問，一堆活兒等著。這些事如果做不好，我對不起那些將來要叫我一聲‘老師’的人，也對不起我自己選這條路。”
他頓了頓，看到李冰冰抿了抿嘴唇，沒有反駁，只是靜靜聽著。
“如果這件事都沒做好，就更別提讓我給你當經紀人了，我自己也沒信心。”
李冰冰“嗯嗯”兩聲，腳尖在地上畫圈，圈越畫越小。
“不過，”陸澤話鋒一轉，聲音緩和下來，“任何時候，你需要劇本分析、角色建議，或者就是單純想聽聽不同角度的看法，隨時找我。放心，免費。”
他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就當是……好朋友的技術支援。”
李冰冰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標準的、露八顆牙齒的藝人笑，而是嘴角先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像是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然後才慢慢揚起來，形成一個更真實的笑容。
眼裡的失落被很好地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我就知道你得這麼整。”李冰冰的聲音聽著鬆快了點，但那股子“我就說吧”的勁兒還在，“你這人瞅著挺隨和，咋主意這麼正呢？倔得跟那啥似的。”
“那……”
“嗯？”陸澤看著她。
她吸了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眼睛亮得跟藏了星星似的，但說出來的話卻先拐了個小彎：“我覺得吧……反正……等往後我要是真拿了個影后——甭管是金雞、百花，還是啥更好的玩意兒——你，陸澤，必須得請我吃頓大的！”
她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些，虎勁兒有點上來了：“地方我定，得是那種死貴死貴、排隊排到姥姥家、吃一頓能唸叨半輩子的地兒！就咱倆，誰也不帶，清靜靜靜的。行不？”
她故意把“行不”倆字咬得輕飄，好像被回絕了也能立刻哈哈一笑，轉頭就去擼串。
而陸澤自然察覺到了，也注意到李冰冰的眼神在閃爍，但亮晶晶的期待沒減。
陸澤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回應道：“成交。一言為定。到時候你可別心疼我錢包。”
“拉倒吧！”李冰冰得意地昂起頭，嘴角揚著，“我可不會心疼，你看著，我指定挑最得勁兒的點！”
“擊掌為誓！”李冰冰立刻伸出右手，掌心白皙，手指修長。
陸澤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掌心。“啪”的一聲輕響，氣氛似乎輕鬆了許多。
陸澤覺得該走了，他彎腰抱起紙箱，轉身準備離開。
“陸澤！”
她又叫住了他，這次聲音裡多了點別的什麼。
他回頭。
陽光像被誰不小心打翻的米湯，潑在李冰冰身上，天上有幾隻灰喜鵲撲稜著翅膀，影子一閃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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