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編輯放下稿紙,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這是個談正事的姿態:“陸澤同學,稿子我們很想留。你打算怎麼合作?直接出書,還是先連載試試水?”
“連載。”陸澤回答得毫不猶豫,“每週更新,具體字數你們定,但我建議每章不少於三千字,斷在關鍵處,讀者才會惦記。”
“有商業頭腦。”楊編輯眼中讚許更濃,“那……待遇方面,你有什麼想法?”
陸澤沒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抬眼看向對方,將問題拋了回去:“楊老師,《北京文學》的規矩,您比我熟。以這篇稿子的質量和……潛力,您覺得,社裡能開到什麼價?”
楊編輯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報出一個數字:“千字八十。如果讀者反響熱烈,後續可以談到一百。這已經是……有一定知名度作家的標準了。你是新人,這個起點不低。”
“太低了。”陸澤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商榷的篤定。
楊編輯眉頭微微蹙起:“千字一百,對於新人來說,已經是天花板了。你要知道,很多老作者也未必能拿到這個數。”
“但我的小說值更高的價。”陸澤說,“楊編輯,您應該看得出來,《大唐紅顏錄》和市面上所有連載小說都不一樣。‘穿越’這個概念,在國內還是空白。”
他當然看得出來。
正因為看得出來,他才謹慎——創新意味著風險,但也意味著機遇。
“你想要多少?”他問。
“千字三百。”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下來。旁邊幾個正在喝茶改稿的編輯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詫異地投向這個穿著普通、口氣卻大得驚人的年輕人。
千字三百?
2000年的北京,普通作者的稿費在千字三十到五十之間徘徊,能拿到八十到一百的,已經是頗有聲名的作家了。
這小子開口就是三百,直接頂到了天際,翻了三倍還不止。
楊編輯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看著陸澤,眼神里最後那點欣賞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不悅。
“陸澤同學,”他靠回椅背,語氣疏淡下來,“如果你沒有合作的誠意,只是拿我開玩笑,那我們可以不用繼續談了。”
“楊老師,我不是在開玩笑。”陸澤的目光坦然依舊,甚至帶上了一絲銳利,“《北京文學》現在的日子,恐怕也沒那麼舒坦吧?《故事會》、《今古傳奇》,還有南方那幾個新起來的週刊,搶走了多少市場份額?你們的基本盤還在,但增長乏力,讀者老齡化,年輕一代更願意看輕鬆刺激的東西,對不對?”
他每說一句,楊編輯的臉色就沉下一分。
這些話像釘子一樣,精準地敲進了《北京文學》近年來的隱痛裡。
背靠文聯不假,但刊物若持續虧損,上面也不會無限度支援。
開闢新的、更大眾化的刊期,收中長篇通俗小說,正是他們試圖破局的嘗試——不求多高深,只求好看,能讓讀者追下去。
“你們的傳統文學板塊撐得起門面,但拉不動銷量。”
陸澤繼續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而我這個,不一樣。你信不信,我這稿子就算放到報紙副刊上連載,讀者也會為了看下一期,主動去買那份報紙。”
楊編輯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稿紙邊緣。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會寫,眼光還毒辣得可怕。
心裡那點“撿到寶了年終獎穩了評優優先考慮我”的竊喜小火苗,被陸澤冷冰冰的語言瞬間剿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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