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坐下來，打量著四周。
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天花板上吊著一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地上鋪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瓷磚。
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桌上也沒有那種黏膩膩的感覺。
菜上得很快，熱氣騰騰，分量足，看著就有食慾。
黃渤拿起筷子招呼著：“吃吃吃，別客氣。”
兩個人悶頭扒拉了幾口，黃渤忽然問：“你是哪兒人？”
“你就當我東北的，”陸澤夾了塊回鍋肉，“你呢？”
“青島的。”黃渤嚥下嘴裡的飯，嘿嘿笑了兩聲，“聽出來了？我這一口海蠣子味兒，藏不住。”
陸澤確實聽出來了，但沒覺得有什麼。
“來北京多久了？”黃渤又問。
“沒多久，”陸澤想了想，“我今年剛畢業，在北京上的大學。”
黃渤眼睛一亮：“喲，大學生啊？北電？”
陸澤搖搖頭：“不是，北京聯合大學藝術學院。”
“那也是大學啊！”黃渤感嘆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真不錯，正經科班出身。不像我——”
他嘿嘿笑了兩聲，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你呢？”陸澤問，“一直在這兒跑組？”
“可不是嘛。”黃渤嚥下肉，抹了把嘴，“有戲拍就能混口飯吃，沒戲拍就乾熬唄。基本上就是跑龍套，今天演個路人甲，明天演個店小二，運氣好了能撈個有臺詞的。”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點自嘲，但又不全是苦澀。
陸澤又問：“那之前呢？”
黃渤頓了頓，像是被勾起了什麼。
他開始說起來，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最早是唱歌的。北漂歌手，在酒吧駐唱，一晚上唱七八首，掙個幾十塊錢。後來組了個樂隊，叫“藍色風沙”，到處跑場子，以為自己能紅。結果呢？紅沒紅成，倒把嗓子唱壞了。
“那時候年輕，覺得只要堅持就能出頭。”黃渤夾了塊豆腐，嚼了嚼，“後來發現，堅持的人多了去了，出頭的那幾個，不光靠本事。”
陸澤聽著，沒插話。
再後來黃渤回老家了，開了個皮革廠。
那幾年生意好做，他掙了點錢，娶了媳婦，買了房，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結果九八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廠子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
“那段時間……”黃渤端起茶杯，眼神有些飄，“天天躲債主。大年三十都不敢在家待著，怕人家上門堵我。”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陸澤聽得出裡面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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