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航天大院這個老小區的路燈昏黃昏黃的，有一盞還壞了，忽明忽暗地閃。
地面坑坑窪窪，前兩天剛下過雨，幾處積水映著微光，高圓圓踮著腳尖繞過去，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這是她長大的地方。
灰撲撲的樓，生了鏽的防盜窗，樓道里堆著鄰居的腳踏車和雜物。
和那些新建的商品房小區沒法比，但每走一步都是熟悉的味道——一樓張奶奶家的炒菜香，三樓王叔叔養的畫眉鳥偶爾叫一聲，五樓那戶總是不關走廊燈。
高圓圓喜歡這裡。
但也不喜歡這裡。
上了樓，從包裡翻出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
門開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灑在沙發上。
母親坐在那兒，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手裡捧著一本書，聽見動靜抬起頭。
她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眼窩比從前深了些，但精神還行，看到女兒回來了，眼睛彎了彎。
“回來啦？”
“嗯。”
高圓圓彎腰換鞋，把鞋子踢到鞋櫃旁邊，順帶把襪子一同脫下來，塞到鞋子裡，然後赤腳踩在地板上，涼絲絲的。
父親也在。
他坐在沙發的另一頭，面前的茶几上擺著茶杯，茶早就涼了，一看就是等了很久。
在看到女兒回來後，他張嘴想說一連串靈魂拷問：你上哪兒去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跟誰出去的？一個女孩子家家——
然而嘴張開了，話沒出口。
因為高圓圓的母親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父親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沒看他，目光還落在書上，但那隻手搭在他胳膊上，沒放下來。
最終高圓圓父親選擇把嘴閉上了。
高圓圓沒注意到這個小動作。她手裡捧著那束百合花，在客廳裡轉了一圈，找到了一個空花瓶。她走進廚房，把花枝修剪了一下，插進瓶裡，接了半瓶水，端出來放在茶几上。
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屋子裡飄起淡淡的清香。
“電影好看嗎？”母親問。
“好看。”高圓圓說。
母親沒問演的是什麼，也沒問跟誰看的。她就點了點頭，把書翻過一頁，嘴角掛著一絲淺淡的笑。
高圓圓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翻開蓋子，螢幕的藍光照亮她的臉。她按了幾下鍵，給陸澤發了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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