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威士忌下肚就開始發表人生感言了是吧？不過這話糙理不糙，雖然帶著酒味，但聽著確實有那麼點道理。
科班出身太會想演戲——這話讓陸澤腦子裡忽然蹦出來一個人：王寶強。
說實話，陸澤對這哥們的印象主要來自記憶裡那些模糊的碎片，畢竟他是穿越來的，上輩子那些事兒隔著一層霧，記得清楚的不多。
但王寶強這事兒他愣是記得挺牢。
這哥們最早好像是給自己舅舅馮小剛當過保鏢還是司機來著？陸澤記不太清了，反正是貼身跟著跑的那種。
後來馮小剛看他那股子憨勁兒挺有意思，就順手提了一把，讓他去演了個角色。
結果呢？
一個非科班出身的農村娃，愣是靠著那股子“我不知道什麼叫演戲、我只知道這個人該怎麼活”的愣勁兒，硬生生在銀幕上立住了。
陸澤想到這裡，心裡那點被誇出來的飄飄然又落回去幾分。
張衛健這番話聽著是捧自己，但細想想，人家誇的是“非科班”這個標籤，又不是誇他陸澤本人有多牛逼。
擱誰頭上不是這套詞？
不過酒話歸酒話，張衛健能說出這番話，說明他對陸澤是真的認可，不是那種客套式的“哎呀你演得真好”。
話說回來，張衛健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子港圈老炮兒特有的傲氣。
不過也正常。
千禧年那會兒，香港演員來內地拍戲，那真是自帶俯視角度的——就跟城裡人下鄉一樣，看啥都覺得新鮮又落後。在他們的認知裡，內地劇組是什麼水平？盒飯裡肉絲都算硬菜，攝影機用的是人家淘汰下來的老款，場務大哥可能上一秒還在扛機器下一秒就去給導演買菸了。科班出身的演員？死板，教條，演個哭戲都得先請示老師。至於非科班的？那更是業餘中的業餘，連走位都不會。
港圈私下裡聊起內地，最常見的一句話就是“佢哋識咩拍戲啊”（他們懂什麼拍戲啊）。
住酒店要住最好的，吃飯必須開小灶，拍戲的時候講粵語，跟內地演員交流那叫一個費勁。
沒辦法，優越感這種東西，一旦有了就很難戒掉。
所以張衛健能在劇組裡對陸澤這個內地年輕人如此看重，說實話，在此時的港圈裡算是一股清流了。
而且……怎麼說呢，張衛健是真的把陸澤當對手看的那種尊重。
事實上，張衛健自己也感覺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他來內地拍戲不是第一次了，見過不少內地年輕演員，科班的非科班的都有。
有的太端著，有的太鬆垮，有的態度好但天賦不行，有的天賦好但態度不行。
陸澤是頭一個讓他覺得“這小子認真得可怕”的。
每次在片場對戲，他都能感覺到那種壓力，就是那種……你自己不拿出真本事來，就會被這年輕人無聲無息地比下去的壓迫感。
想到這，張衛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有點猛，眉頭皺了一下。
“講真啊，你知唔知我第一次同你拍對手戲嘅時候，我返到酒店瞓唔著？”（說真的，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跟你拍對手戲的時候，我回到酒店睡不著？）
他看著陸澤，眼睛裡那點光有點複雜。怎麼說呢，就是那種老前輩看後輩時特有的眼神——欣慰裡帶著點恍惚，恍惚裡又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透過陸澤這張年輕的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張衛健，也是二十出頭，也是什麼都不怕，也是一股子愣勁兒往鏡頭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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